
我忽然覺得很疲憊。
“所以呢,這是我造成的嗎?”
媽媽咬牙切齒,指著我的鼻子,揚聲道:
“舒言,你到底有沒有心?凝凝從小就敏感,好不容易開朗一點,就因為她打扮得隆重了點,你就鬧成那樣!”
“她本來就容貌焦慮愛內耗,往後更是不敢見人了!”
她說著,忽然翻出一張帳單,重重拍在桌上。
“你必須賠償凝凝!”
我掃了一眼,愣在原地。
賬單上,幾乎全都和舒凝有關——
婚禮當天的造型費,舒凝三個月內為參加婚禮買的幾十條禮服裙,定製款高跟鞋......
洋洋灑灑兩頁紙,底部寫著一個數字:
二十八萬六。
我忽然有些想笑:
“要我賠?這裏麵有一樣,是和我有關嗎?”
爸爸坐在沙發上,冷著臉開口:
“不讓你賠讓誰賠?婚是你鬧著不結的,損失當然全部由你承擔。”
我放下賬單,聲音很輕。
“如果我不答應呢?”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
“啪——”
一記耳光狠狠甩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嘴角瞬間嘗到一絲血腥味。
爸爸手還在發抖,眼眶通紅。
他指著我說:
“滾,我們沒有你這個女兒......”
話音未落,一直緊閉的房門被推開。
江凜從裏麵走了出來。
他剛把舒凝哄睡,看到我被打紅的臉,眼神頓了一瞬。
下一秒,他皺起眉,冷聲道:
“凝凝好不容易才睡著,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鬧起來吵醒她嗎?”
他看著我,忽然歎了口氣。
“阿言,事情已經這樣了,認個錯很難嗎?”
“你給凝凝道個歉,婚禮的事,我可以替你兜底。”
“等凝凝狀態穩定一點,我們重新辦一次。這次,我給你請最好的化妝師。”
給我兜底。
我看著他,忍不住想笑,眼眶卻忽然酸了。
我還記得,小時候,爸媽對我和妹妹,其實都是一碗水端平的。
直到舒凝高中那年,有一天哭著回家。
他說班裏男生笑話她側臉難看。
我氣得當晚就找人揍了那個男生一頓。
可從那以後,舒凝就開始越來越在意自己的臉。
哪怕我翻遍變美攻略,陪她研究護膚,花大把的錢帶她買衣服首飾。
她的容貌焦慮卻還是越來越嚴重。
到後來,甚至連我自己穿了新裙子,爸媽都會讓我換掉,怕妹妹看到不高興。
那時我覺得,隻要妹妹不內耗,我做什麼都行。
直到後來大學時,我在主持人大賽拿了冠軍。
也是那天,我認識了江凜。
他看著台上的我,眼底滿是驚豔。
後來在一起後,他私下問我:
“你明明很漂亮,為什麼平時卻穿得那麼素?”
我沉默了一會,告訴他妹妹的事。
他卻皺眉。
“可你一直遷就妹妹,委屈自己,不會難過嗎?”
那一刻,我忽然鼻子發酸。
在家裏退讓了這麼多年,爸媽總是更關注妹妹。
可哪怕,隻要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
就足夠了。
後來我第一次帶江凜回家。
舒凝卻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哭著說自己醜,不敢出來見未來姐夫。
我心疼她,笑著把江凜推到門口,讓他哄哄妹妹。
江凜隔著門哄了很久,舒凝終於打開了門。
那天晚上,他們聊了很久。
我站在客廳看著他們,滿心都是欣慰。
卻從未想過,就是從那一天開始。
最後一個會站在我身邊的人。
也消失了。
我抬起頭,看著江凜。
“讓我認錯?真的是我的錯嗎?”
他皺了皺眉,沒有回答。
我忽然笑了。
“既然我們誰都不肯退讓,不如把婚禮現場視頻發到網上。”
“讓所有人看看,究竟是不是我錯了。”
“哪怕有一個人看完,覺得是我的問題。那麼,我給你們所有人跪下道歉。這二十八萬六,我也一分不少地賠。”
爸媽的臉色瞬間變了。
媽媽急聲道:
“你瘋了!這種家醜也要往外說?”
爸爸也沉下臉,指責我欺人太甚。
隻有江凜一直沒說話。
他看了我很久。
最後,眼底隻剩下一片疲憊和冷淡。
“如果你一定要這樣——那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