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四次掛斷自稱十年後的我打來的電話後，我刷到一個求助帖。

“喜歡上自己老婆的閨蜜，卻接到未來自己的電話，

警告我一定不要和老婆的閨蜜走太近，怎麼辦？”

“可是我是真的喜歡她。

我們在一起愛好相投，總有說不完的話。”

底下清一色的評論“嚴肅抵製渣男。”

那人緊接著回複。

“你們不懂，我不是不愛我老婆了，我隻是更喜歡她閨蜜，

我看她努力向上爬的樣子，想到了之前的自己。”

“可我老婆生來就擁有一切，她不懂我們從底層一步步登上巔峰的不易。”

我鬼使神差點開發帖人的頭像，猛地一愣。

定製款綠水鬼，是我送給老公江慕辭三十三歲的生日禮物。

這時，電話第五次響起，

我猶豫一下，按了接通。

“曉棠，我是十年後的你。

請你一定要聽我的，離開江慕辭。”

1

“為什麼？”

我下意識反駁她。

屏幕那頭苦澀一笑，“你會被江慕辭和林然然設計，撞斷雙腿。”

說著她撩起腿上蓋的毛毯，下麵空無一物，我不可置信地捂住嘴。

緊接著她又說道。

“你的驕傲和尊嚴會被磨得一幹二淨，你隻能做江慕辭養在家的菟絲花。”

“所以，曉棠，離開。”

我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對方已經掛斷，再打過去就是空號。

我捏著手機，在沙發上愣了好久。

直到江慕辭發來消息。

“老婆大人，可以出發了，我們在公司樓下等你。”

我才想起，今天江慕辭組了局。

我下了樓隻能看見江慕辭和林然然已經走出半截的身影。

兩個人親昵的並排走著，手臂擺動時不時碰在一起。

曖昧的氣息在兩人之間縈繞著。

他們越走越快，沒人注意到身後的我，也沒有一個人要等我的意思。

想起十年後的結局。

我的腳步放的更慢，這時手機響起，江慕辭發來了定位。

“怎麼還沒來？我先帶然然過去了，你直接來這裏就行。”

我回複“好”熄滅手機。

等我到時，兩人並排坐在一起，林然然嬉笑喊我。

“快來，曉棠。”

“這家爆辣海鮮大咖我想吃了好久，這次托你老公的福，終於吃上了！”

我扯扯嘴角，江慕辭總會記得林然然各種事情。

可是他卻忘了，我不吃辣，海鮮也過敏。

我伸手示意，叫來服務生。

“麻煩幫我拿一碗米飯，我海鮮過敏，謝謝。”

兩人皆是一愣，林然然隨即伸手捶了江慕辭一拳。

“大膽！既然連自己老婆不吃辣都記不住！”

江慕辭倒也不惱，笑著應著：“是是是，我該罰！”

江慕辭敲敲桌麵，我回過神。

“小黃油拿鐵，不加冰，多加奶，然然你這幾天不要喝涼的。

你還是喝冰美式，多加冰嗎，老婆？”

我吃了口米飯，淡淡道，

“我喝水就好。”

江慕辭點點頭。

我和林然然生理期相差不過一天，而他每次都能清楚地記得林然然的。

吃完海鮮結賬，林然然從衛生間裏出來。

天色已暗。

江慕辭吩咐我：

“老婆，你坐地鐵回去吧，然然我先送她回去，她住的遠。”

林然然已經坐上了副駕駛。

我看著他們忍不住開口。

“我跟你一起送然然回去吧！”

“不行。”江慕辭下意識拒絕。

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他軟下聲音。

“然然她不習慣車上有別人。”

我心裏一緊。

原來我是別人。

握著車門的手漸漸鬆了。

伴隨林然然歡快的聲音，車子揚起一陣灰塵。

我看著手機裏保存的那個空號，沉默了很久，給自己打了一輛回去的車。

2

我回到家，江慕辭還沒有回來。

我跌坐在沙發裏，看著客廳裏掛著的我們三個人的高中合影。

林然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而江慕辭是爸爸資助的孩子。

小時候爸媽爭吵離婚，每天吵的不可開交。

最嚴重那次，爸媽把家都砸了，我獨自躲著在房間。

是林然然趕來，二話不說把我帶回她家，按到飯桌上。

“天大的事，也要吃飯！”

“以後我罩你！”

從那以後我特別沒有安全感，我以為自己再也不相信愛情，也不會和誰談戀愛。

可高中畢業那年，江慕辭當著全校的麵給我表白。

“顧曉禾，我希望你給我一次照顧你的機會！

我江慕辭這輩子，沒有離婚，隻有喪偶！”

一旁的林然然站在我身旁，惡狠狠警告著江慕辭。

“如果你後麵敢欺負曉棠，我肯定不會放過你的！”

那時我真的以為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

是什麼時候變得不一樣的呢？

我擦掉流了滿麵的眼淚，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許久沒撥過的號碼。

“陳秘書，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吧。”

那頭陳秘書支吾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

“有什麼問題嗎？”

“是這樣的，小顧總，老顧總當時就不讚成你們的婚事。

他覺得江慕辭野心大，目的心強，不是可以托付之人，所以...

當時跟您辦了張假證，您現在再法律意義上是未婚... ”

我苦笑出聲，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

“知道了，你告訴我爸，他之前的提議，我答應了。”

說完我掛斷電話。

這時，傳來開門的聲音。

江慕辭熟稔的走過來，想抱住我。

我側身躲開。

他尷尬的僵在原地，隨即笑著拿出一條項鏈。

“老婆，你看看喜歡嗎？”

心跳不由漏了一拍，這確實是我加再購物車裏想要很久的項鏈。

“送給...”

我話還沒說完，被江慕辭打斷，

“然然第一次獨立拿下了個幾萬塊的小案子，你拿去，送給她，她一定會很開心。”

我氣急反笑，我上個月拿下三百萬的項目，高興的找他慶祝。

他卻說：“他們是看你爸的麵子，才把這個項目給你。

在他們眼裏，顧海峰女兒的名聲可比顧總的名聲亮的多。”

可江慕辭也很清楚，選擇跟他在一起，我和家裏算是鬧掰了。

在工作上，我也從沒借過誰的名號。

我看見那條價值二十萬的項鏈，緩緩搖頭，

“借花獻佛的事，我就不做了。”

“江慕辭，我們分手吧。”

3

江慕辭眉頭微蹙，客廳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陰影下是我看不清的神色。

“你在鬧什麼？”

“咱們都老夫老妻了，還和上學時一樣鬧分手嗎？”

“你不是小女孩了。”

我語氣平靜：“我認真說的，沒鬧。”

江慕辭舌尖抵腮，語氣有些不耐。

“你覺得我把你購物車的項鏈買下送給林然然，你不高興了嗎？

我再買一條一樣的送你就是了！”

我看著他手裏的項鏈，笑出聲。

那時江慕辭剛升為律所合夥人，我也正是事業上升期，那時我和他頻繁出差。

他二話不說，將給我求婚時買的一盆小雛菊托給他了朋友照顧。

“每天中午曬太陽，兩天澆一次水，傍晚時要把花拿到屋內。”

朋友聽了他婆婆媽媽的叮囑，笑道。

“至於嗎，一盆花而已，這麼不放心，你自己帶著不就好了。”

當時江慕辭將我攬入懷中，一臉寵溺。

“你懂什麼，心裏的愛怎麼能舟車勞頓？”

我抬眸看向他：“江慕辭，你我之間，本可以坦誠相待。對嗎？”

江慕辭被我問的一愣，

“什麼意思？”

我晃了晃桌上的手機。

“你發的帖子，我看到了。”

江慕辭變了臉色，收起了那微薄的深情，有些氣急敗壞，

“對，我是喜歡林然然，因為她眼裏隻有我，和她在一起我有被需要的感覺。”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老婆，我從不否認你的優秀，可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子。

女人就應該在家相夫教子，我也更希望你多依賴我一點。”

我看著他，步步逼近。

“你是說讓我做你養在家裏的金絲雀嗎？”

可他分明記得他的媽媽是一生困在家庭的苦命女人。

他掙到第一桶金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把他媽媽走出婚姻的桎梏，並告訴她，女人也可以有更廣闊的天地。

他短暫的沉默了一瞬，突然輕歎一聲，

“行了，你別找事了，你不是也看見我在帖子下說了嗎，

我又不是不愛你，我隻是更欣賞她。

金錢地位你都有了，你為什麼不肯把愛分享給你好朋友一點？”

“江慕辭，你知道嗎我們之間不...”

林然然的專屬鈴聲響起，江慕辭擺了擺手，立刻接起電話，

“慕辭，合欽的項目出問題了！”

我心頭一震。

江慕辭眉頭一擰，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等我，我現在過去。”

他快步走向門口，隻留下一句。

“你們公司的並購案的事。

我先去找然然，什麼事回來再說。”

我平靜地抹去眼角的淚水，

手機恰巧彈出一條信息提醒，

“機票已定，明天出發。”

4

第二天一早。

我接到公司小李的電話。

“姐，你快來！出事了！”

急忙趕去公司，會議室裏已經坐滿了人，眾人看向我的眼神裏帶著刀子。

我心下一沉，

合欽的並購談判是我跟了整整三個月，沒有任何疏漏的細節。

原本是正常在走最後的流程，對方突然發來律師函。

指控我方稅務存在嚴重問題。

江慕辭將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顧總監，合欽的案子，你負責的稅務部分出了嚴重問題。”

我下意識反駁。

“不可能！我經手的每一個細節都反複核對過。”

我的目光掃過林然然，她將頭埋的更低了。

“這個案子的稅務對接，林然然當時也...”

江慕辭卻打斷我，他將另一份文件攤開。

“最終簽字的人是你，然然隻是從旁協助。

對方的律師函也是根據這個來的。你還要狡辯什麼？”

我再次張嘴，卻被打斷。

江慕辭敲敲桌麵，

“所以，我方給出的最優對策是。

這件事顧總監一人承擔，並發一封道歉聲明。”

聽見這話，我沒忍住紅著眼眶看向江慕辭。

如果發了這個聲明，那我這麼多年的事業全毀了。

他明明知道我為了這個行業付出了多大的努力，熬了多少夜，才坐到這個位置。

我啞聲問他：“你確定嗎？”

江慕辭移開視線，沉聲道：“確定。”

“不能因為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偏袒你。”

偏袒。

這個詞落在耳邊，我隻覺得好笑。

“好。”

我認了這個處罰。

還沒出會議室，手機便彈出一個公司官網的通知。

那是對我的處罰報告。

原來他們早就準備好了一切。

手機在瘋狂的震動。全是消息和電話。

點開一個，是一年合作過的客戶給我發的消息。

她問，這裏麵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她說，我不是這樣的人。

我沒回，隻是把手機關機了。

中午江慕辭趕回來了。

他倚在門框上，捏了捏眉心，

“我知道是這件事讓你背鍋了，可這是權宜之計。”

“你的道歉聲明趕緊發，不然早晚會查到然然頭上。”

我不由嗤笑一聲，

“你知不知道，我會因為這件事被整個行業抵製？”

他沉默一瞬，

“她和你不一樣，她資曆淺。

如果有汙點，那這輩子就毀了。”

“一個公司的財務總監而已，你不幹了，我也養的起你。”

“你也知道的，我有多愛你...”

我反問。

“所以呢，打算兩女共侍一夫？”

江慕辭沉默了，許久他抬頭。

“顧曉禾，今時不同往日了。

你現在沒了家裏的支撐，除了我，你沒人可以依靠。”

我吃泡麵的叉子一頓，隨即繼續吃了一口。

“我說了隨你。”

“不過我勸你，別忘了來時路。”

“你怎麼走到今天的，你我都清楚。”

江慕辭猛地抬頭，聲音拔高。

“我今天所有的一起，全是靠我自己。”

我點點頭，沒在回應。

他也氣急敗壞的摔門離開。

當年江慕辭缺一筆投資。

是我拉著他回家，在我爸麵前誇下海口，

“他現在雖然一無所有，但用不了十年，他會闖出一片天。”

他也的確做到了，

他比任何人都拚命，加上我爸的金錢和資源，

短短幾年就站穩了腳跟。

走的太順的路帶來的代價是，他開始不計成本和後果，也逐漸迷失了本心。

我收拾完最後一件行李，趕向機場。

候機檢票時，

我打開微博，把準備好的文件，

點擊發送。

隨後頭也不回的登了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