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學開學，爸媽給我三百塊生活費，卻給姐姐三萬。

媽媽輕咳一聲。

“小禾，媽媽不是偏心，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咱家條件有限。”

“你姐姐和你不一樣，你上學以後可以打打零工，我們也是鍛煉你生活能力。”

我看著三百塊，心裏毫無波瀾。

隻因全家綁定了謊話係統。

隻要家人對我說謊，他卡裏的5000就會打到我卡裏。

姐姐接過銀行卡，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妹妹，在學校可別委屈了自己。

要是不夠了，一定要跟姐姐說，姐姐的錢就是你的錢。”

她話音剛落，銀行接連發來幾條短信。

“您尾號8866的賬戶入賬40000元，當前餘額45300元。”

我看著姐姐和媽媽真誠無比的臉，笑了。

過去十八年，姐姐靠著一張巧嘴，得到了爸媽全部的偏愛。

現在，她們說的每一句謊話，都會變成我銀行卡裏實打實的錢。

我眼眶一紅。

“你們對我真是太好了！”

1

媽媽立刻露出滿意的神色，拍了拍我的手：“傻孩子，知道我們的好就行。”

爸爸也從報紙後抬起頭，欣慰地補充道.

“你姐姐說得對，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姐有錢，還能不管你嗎？”

又一聲，我的賬戶餘額變成50300元

這個謊話係統，是一周前綁定的。

起因是媽媽最愛的一隻清代花瓶碎了。

當時客廳裏隻有我和姐姐禾詩。

她第一時間衝到媽媽麵前，指著我說。

“媽，是小禾！她在客廳裏亂跑，我讓她小心點她不聽！”

“我親眼看到的，她撞到桌子，花瓶就掉下來了！”

“媽，你要相信我，我從來不會對你撒謊的！”

那天，我被罰一個月不許出門，零花錢全部取消。

而我的手機，卻接連收到了三條銀行短信，賬戶裏憑空多出了15000元。

從那一刻起，我才明白。

我過去十八年所受的那些委屈，終於開始明碼標價了。

我七歲那年就被爸爸媽媽送回了奶奶家。

爸媽總說我是意外，生我不在計劃生育裏，會讓姐姐有壓力。

從小我都是跟著奶奶長大，直到奶奶離世，爸媽才不情不願的接我回家。

爸媽嘴上說著一視同仁，可高二那年我想要500塊，報清北的夏令營，

爸媽卻說：“學習好就是好，不用報這種夏令營也會錄取你。”

可反手卻給姐姐報了三萬塊的小提琴班。

“詩詩學習壓力大，應該報個班，緩解一下壓力。”

這時，爸爸拿出兩台筆記本走出來。

“我的寶貝女兒們考上了大學，看爸爸給你們準備了什麼！”

一台是最新款的高性能遊戲本。

另一台卡得連開機都要五分鐘。

爸爸把新款的推到禾詩麵前。

“詩詩，你學設計的，要處理各種圖片視頻，得用好電腦。”

他轉頭把舊電腦遞給我，語重心長地說。

“小禾，你是學精密電子的，對電腦要求不高，這個先湊合用，別跟你姐爭。”

學設計的姐姐考了個二本，需要最新款電腦。

而考上985王牌專業、未來要和各種精密儀器編程打交道的我，卻對電腦要求不高？

手機叮的兩聲，到賬兩萬，我差點笑出聲。

我低著頭，默默抱過那台舊電腦。

“謝謝爸，我沒關係的。”

為了慶祝我們考上大學，爸媽特意帶我們去吃了一家高檔海鮮火鍋。

這家店以麻辣鍋底和海鮮聞名，恰好都是姐姐禾詩的最愛。

也恰好，我海鮮過敏，而且一點辣都不能吃。

我下了樓，爸媽和姐姐已經走出半米。

他們無知無覺，笑鬧的走著。

以至於他們走到路口的拐角處上了車，都沒有發現我還沒跟上來。

算了。

追不上的人，我就不追了。

我的腳步放的更慢，這時手機響起，爸爸發來了定位。

“怎麼還沒來？我先帶你姐姐過去了，你直接來這裏就行。”

我回複“好”熄滅手機。

等我到時，三個人並排坐在一起，姐姐嬉笑喊我。

“快來，小禾。”

紅油鍋底在空氣裏彌漫著嗆人的辣味。

媽媽熱情地往我碗裏夾了一隻鮑魚。

“小禾，多吃點，補補身體。”

我小聲提醒：“媽，我海鮮過敏。”

2

媽媽的臉立刻拉了下來。

“矯情什麼？都是一個媽生出來的，怎麼你姐姐吃了沒事，你吃就過敏？

我看你就是故意裝可憐，博同情！”

她不容置喙地把鮑魚塞進我碗裏。

“今天就是給你做脫敏訓練，吃一點死不了人！

不然到了大學，誰還慣著你這小脾氣？”

我強忍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笑了。

“姐姐愛吃，讓姐姐多吃點。”

爸爸認可的點點頭，轉頭寵溺的點點姐姐的腦門。

“看我們的小禾，多懂事！”

“就你最讓我們操心！”

姐姐一臉得意撇過我，撒嬌道。

“因為我是爸爸媽媽最愛的女兒啊！”

“妹妹，你也吃，你要不吃，可就是不給姐姐麵子了。”

說著她給我夾了一個蝦，

我不由的眉頭一擰，

“姐，我真的...”

話沒說完，就被媽媽打斷，

“看還是我們詩詩懂事！還不趕緊吃！從小就是你最不合群！”

“看詩詩，喊我們都喊爸爸媽媽，你隻會喊爸媽！”

手機短信接連響起，媽媽斜眼看我。

“誰總給你發短信？是不是早戀了！”

“沒什麼，媽。”

“是我找的兼職...”

媽媽捂住嘴，笑了，

“既然你都找了兼職，那這頓飯就你請吧！

妹妹請姐姐吃頓飯，這不是天經地義！”

我夾起碗裏的鮑魚，剛咬了一口。

隻覺得渾身發癢，眼裏浮上一層水汽。

我無所謂道。

“可以啊。”

吃完飯後，我結賬時，花了1300。

爸媽一邊習慣性的給姐姐拿上外套，拎起包。

一邊催促我趕緊結賬。

媽媽轉身看到一臉紅疹的我，嫌棄道。

“哎呀！你這臉，怎麼回事！”

“真是山豬吃不了細糠，讓你吃點好的，你看看你長了一臉的包！”

這時姐姐從廁所出來，媽媽眼疾手快拽過她。

“離她遠一點，別傳染上你。”

姐姐一臉擔憂。

“怎麼回事啊，你沒事吧妹妹，要不要我們去醫院！”

爸爸卻不悅的說，

“哪有這麼嬌氣！”

“你自己走回去吧！吹吹風，這身疹子也能下去了！”

不等我說話，爸媽不由分說地拉著姐姐走了。

南城到北城，16公裏，步行需要2小時36分鐘。

我毫不在意，打開手機。

吃頓飯的功夫，發來十二條銀行消息。

回到家已經晚上十一點，爸媽正和姐姐商量這升學宴的事。

姐姐高考400分，爸媽花錢給她上了個民辦二本。

我考了610分，妥妥985。

結果爸媽說，升學宴隻給姐姐辦。

“詩詩這次雖然沒考好，但我們要鼓勵她，萬一以後能考研呢？”

媽媽柔聲對我說。

“小禾，你別介意啊，我們就不給你辦了，怕你太驕傲，不思進取。”

她頓了頓。

“主要這次請的都是你爸的同事，麵子上要過得去。”

二本比985名氣大？我今天算是長見識了。

3

爸爸也說。

“就是走個形式，對外就說慶祝你們姐妹倆。

咱們家不搞虛的，主角是誰不重要。”

姐姐立刻上前拉住我的手，滿臉歉意。

“妹妹，你不會怪我吧？

我跟爸媽說了，我們應該一起慶祝，但他們覺得這樣更正式。

我真是覺得對不起你。”

我看著手機裏不斷上漲的餘額，心裏的那點不快早就煙消雲散了。

我笑著搖搖頭，一臉誠懇。

“怎麼會呢？姐姐能繼續讀書，是應該好好慶祝。

我沒關係的，我替姐姐高興。”

為了這場升學宴，第二天下午，媽媽帶著我們去商場買新衣服。

她和姐姐徑直走進了香奶奶專櫃。

銷售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姐姐看中了一條白色的小香風連衣裙。

穿在她身上，確實像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千金。

媽媽看了一眼吊牌，一萬二。

她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從錢包裏卡。

“包起來。”

我站在專櫃門口，看著櫥窗裏自己的倒影。

簡單的T恤，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這裏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媽媽和姐姐拎著購物袋從店裏出來，看到我，媽媽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小禾，你怎麼還在這裏？不是讓你自己去轉轉嗎？”

我指了指旁邊一家櫥窗裏掛著一條淡藍色的裙子，標價三百。

“媽，我想看看那家的裙子。”

媽媽瞥了一眼，立刻拉下臉。

“看什麼看？一條裙子好幾百，你一個學生穿那麼貴給誰看？

你那三百塊生活費，買完裙子，還吃不吃飯了！”

“你欠我的一千塊還沒還呢！”

我下意識反駁。

“可是姐姐......”

“你能跟你姐比嗎？”媽媽毫不客氣地打斷我。

“你姐以後是要進大公司的，需要撐場麵。

你呢？我們這不是小氣，是想從小培養你勤儉節約的好習慣，這對你未來有好處。”

爸爸這時也匆匆趕來教育我。

“小禾，你媽說得對，女孩子心靈美比穿得好看更重要。

別總想著攀比，要樸素一點，我們家不興這個。”

姐姐走到我身邊，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一臉溫柔體貼的樣子。

“妹妹，你別生氣，爸媽也是為你好。

你要是真喜歡，我的裙子可以借給你穿啊。

我們是姐妹，我的就是你的，分那麼清幹嘛。”

我看著她那張虛偽的臉，言辭誠懇。

“不用了姐姐，我穿舊的就行。”

回到家，我把自己關進房間。

看著手機銀行裏那一長串的數字。

反手撥通了一個電話。

4

升學宴當天。

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所有人都圍著穿著小香風連衣裙的禾詩。

她接受著所有人的讚美。

“哎呀，老禾，你這女兒可真了不得，985的高材生啊！”

一個爸爸的生意夥伴高聲說道。

爸爸媽媽臉上笑開了花，連連擺手，嘴上謙虛，眼裏的得意卻藏不住。

“哪裏哪裏，孩子自己努力。”

“詩詩從小就聰明，不像我們家那個，就知道玩。”

我穿著一條舊的牛仔褲和T恤，安靜地坐在最角落的一桌。

麵前隻放了一杯白水，沒人注意到我。

偶爾有關係比較遠的親戚看到我，會隨口問一句。

“小禾呢？考得怎麼樣？”

媽媽總是搶先回答，語氣裏帶著些許輕描淡寫的惋惜。

“小禾也還行，考了個一本。

但這孩子啊，從小在鄉下長大，花錢也大手大腳。

跟她姐沒法比，以後還得她姐多操心呢。”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貶低了我。

又抬高了姐姐，還順便給自己立了個慈母人設。

很快，到了宴會的高潮，姐姐作為主角上台致辭。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她拿著話筒，聲音甜美而謙遜。

“首先，我要感謝我的爸爸媽媽。

他們給了我和妹妹毫無保留、完全平等的愛與支持。

他們教會了我們要誠實、善良、永遠對世界充滿愛......”

“您尾號8866的賬戶入賬20000元，當前餘額127萬元。”

台下的爸媽聽得眼眶都紅了，驕傲地鼓著掌。

“我還要特別感謝我的妹妹，禾小禾。”

她朝我的方向看過來，仿佛我們真是世界上最親密的姐妹。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最堅實的後盾。

我們姐妹倆的感情最好，從小到大都形影不離，分享所有秘密。

我今天能站在這裏，也離不開她的鼓勵。

我向大家保證，以後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我們永遠都是不分彼此的好姐妹！”

“叮！叮！叮！”

我感覺我的手機快要被一連串的入賬信息給震得爆炸了。

禾詩的演講結束，全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爸爸媽媽更是激動地站起來，為他們優秀的女兒喝彩。

這時，宴會廳的大門忽然被推開。

幾個總在本地晚間新聞上看到的人。

手裏舉著一麵巨大的錦旗，徑直走來。

“感謝禾建國先生、李慧蘭女士。

為我市十名貧困大學生慷慨捐款一百萬元！”

全場瞬間死寂，爸媽瞬間驚的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