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被親生父母接回家後，我就變成了家裏的透明人。

假少爺薑庭柯上下學都是姐姐親自接送，爸爸每天都會在家門口等他。

而我被他們弄丟過三次。

最後一次，我被人販子拐走。

三年後才在一座礦場裏被警察找到。

他們來認屍那天，親生父親甚至認不出我的臉。

重來一世，我隻想陪在養母身邊。

養母雖然忙，但每天下午都會騎著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杠，準時出現在學校門口。

她載著我在田埂上騎，晚風吹過稻田，我以為我再也不會被弄丟了。

可這一世不知道出了什麼偏差，薑庭柯竟然回到了村裏。

他第一天上學就拉著養母的衣角故作乖巧。

養母心疼得不行，轉頭歉疚地看著我：

“簡簡今天自己走回來好不好？庭柯他還不認路。”

我懂事地點了點頭，說好。

可第一天，第二天，一個月過去。

養母再也沒來接過我。

我每天放學都在校門口站一會兒，看著別人家的小孩一個個被接走。

最後，我自己背著書包，沿著田埂慢慢走回去。

晚風還是吹過稻田。

稻子還是沙沙地響。

隻是後座上少了我，好像也沒人在意。

......

“怎麼才回來？飯在鍋裏，你自己去熱一下。”

陳歲寒的聲音隔著虛掩的堂屋門板傳出來，帶著掩飾不住的焦躁。

我推開院門的動作頓了一下。

院子裏不僅有陳歲寒，還有坐在葡萄架下那把舊藤椅上的沈清洛。

沈清洛是我的親生姐姐。

她穿著質地考究的深灰色高定職業套裝，腳下的高跟鞋一塵不染。

這身裝扮和我們家爬滿青苔的農家小院，以及散落著雞毛的泥土地格格不入。

她今天來，是為了看薑庭柯。

沈清洛聞聲抬起頭。

她的目光落在我沾著泥巴的帆布鞋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陳行簡，你走路不看時間的嗎？”

她隨手撥弄了一下腕表，語氣裏全是理所當然的訓斥。

“庭柯今天剛換了環境，有些水土不服，剛吃完藥睡下。”

“你回來得這麼晚，是想故意弄出點動靜吵醒他，好引起大家的注意？”

我背著洗得發白的書包，安靜地站在原地。

從鎮上的中學到村裏，有整整八公裏的土路。

我走了一個半小時，腳後跟已經被粗糙的鞋幫磨破了皮，正往外滲著血。

但我什麼也沒說。

上一世，我也曾極力解釋過自己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

換來的隻是她們更加篤定的厭惡。

“我走路很輕，不會吵到他。”

我看著沈清洛的眼睛，聲音平緩得沒有一絲波瀾。

沈清洛冷笑了一聲，似乎覺得我這種不軟不硬的態度是在挑釁。

“你最好說到做到。”

“庭柯因為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被送回這種窮鄉僻壤。”

“你作為既得利益者，平時多讓著他點也是應該的。”

我沒有接話，轉身朝廚房走去。

廚房裏光線昏暗，灶台上的鋁鍋蓋邊緣積了一圈水汽。

我掀開鍋蓋。

裏麵沒有特意為我留的熱飯。

隻有一個豁口的青花瓷碗，裝著半碗明顯是被挑揀過的剩菜，和一口早就冷透了的米飯。

菜裏甚至還混著幾根薑庭柯最討厭吃的青椒絲。

我拿起筷子，沒有去生火熱飯，就這麼一口一口地往嘴裏咽。

胃裏泛起一陣細微的痙攣。

但我嚼得很仔細。

礦場裏的三年，我連發黴的紅薯皮都吃過。

這點冷飯，對我來說其實不算什麼。

剛把最後一口咽下，廚房的木門被推開了。

陳歲寒端著一個搪瓷缸走了進來。

她看著我手裏的空碗，曬得黝黑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簡簡，媽不知道你回來這麼晚，菜是不是涼了？”

她常年在工地上幹活，手背上全是縱橫交錯的裂口。

以前，她每天都會去校門口接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問我餓不餓。

“沒涼，剛好能吃。”

我端起碗，走到水缸邊開始洗刷。

水很涼，刺得我手指骨節有些發疼。

陳歲寒站在我身後，局促地搓了搓手，然後像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

“媽今天去鎮上給庭柯買藥，路過小商品市場，看見這個挺實用，就給你買了一個。”

那是一個帶夜光的黑色電子表。

很劣質的塑料質感，但在昏暗的燈光下依然閃著微弱的光。

我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

還沒等我伸手去接，堂屋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陳媽媽，你在哪呀？我有點害怕。”

薑庭柯穿著白色的真絲睡袍，光著腳站在廚房門口。

他低著頭，像一隻受驚的幼犬。

陳歲寒立刻轉過身，慌忙把電子表往身後藏了藏。

“庭柯怎麼醒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薑庭柯沒有回答她的話，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藏在背後的那隻手上。

“陳媽媽手裏拿著什麼呀？亮閃閃的，是給庭柯的禮物嗎？”

他歪著頭，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失落。

陳歲寒僵住了。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寫滿了求助和歉疚。

“這......這是......”

“陳媽媽，以前姐姐每天都會給我帶禮物的。”

薑庭柯垂下眼簾，眼眶瞬間紅了，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委屈。

“現在我隻有你了，你是不是不喜歡庭柯？”

陳歲寒最看不得小孩哭。

她急得滿頭大汗，那雙粗糙的大手在褲腿上蹭了又蹭。

最終，她把那個原本準備給我的電子表，遞到了薑庭柯麵前。

“怎麼會呢，這就是給庭柯買的。”

她幹笑著，語氣討好。

“庭柯剛來鄉下不習慣，戴上這個，就像城裏的小少爺一樣了。”

薑庭柯瞬間破涕為笑。

他接過電子表，得意地朝我瞥了一眼。

“謝謝陳媽媽，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陳歲寒轉過頭，看著我，壓低了聲音。

“簡簡，庭柯他剛離開家，心裏沒安全感。”

“你懂事點，這個先給他，媽明天再給你買一個，好不好？”

我用抹布擦幹手上的水漬。

把洗幹淨的瓷碗整齊地碼進碗櫃裏。

我看著陳歲寒的眼睛，平靜地回答。

“沒事的，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