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周隻主動找我說三次話,是妻子秦晚棠的規矩。
周一問這周有什麼安排,意思是別打擾她。
周三說冰箱裏東西你看著買,表示她不回來吃飯。
周五強調周末有事,然後整個雙休都是消失狀態。
我說過我孤獨,她抬了抬眼皮:
"成年人都這樣,別矯情。"
可是上周五,她的車載藍牙忘了斷開連接。
我坐在副駕等她拿外套,音響裏突然傳來一個男聲。
"秦晚棠,早上八點。"
"你已經是第六次給我發消息了,話好多啊。"
語氣帶著少年的清朗和笑意,有些嗔怪。
然後是她的回複。
一條八秒的語音。
"第七次。晚上想吃什麼?我來接你。"
聲音溫柔得像另一個人。
藍牙斷了。
秦晚棠拉開車門坐進來,麵無表情地說了本周第三句話:
"周末有事。"
我說好。
這次的好和以前不一樣。
因為後備箱裏放著我的行李。
周一她不會再需要問我的安排。
從這周起,我所有的安排裏,都不會有她。
......
“前麵路口靠邊吧。”
我看著前方亮起的紅燈,平靜地開口。
秦晚棠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眉頭微皺,眼神裏帶著習慣性的不耐煩。
“你又發什麼神經。”
她連一句疑問都不屑於給,直接定了性。
“這裏是高架橋下的輔路,不讓停車。”
我沒看她,視線落在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上。
“過了那個紅綠燈就有個公交站,你在那裏把我放下。”
秦晚棠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纖細有力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這是她壓抑怒火的標誌。
“宋淮硯,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說了周末有事,沒空陪你耗。”
“如果你是因為這幾天我沒陪你吃飯在鬧脾氣,我勸你適可而止,一個大男人至於嗎。”
她的語氣冷硬,像是在訓斥一個不懂事的下屬。
正說著,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機亮了。
屏幕上閃爍著“夏嘉辰”三個字。
秦晚棠敲擊方向盤的手指瞬間停住。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接通了電話,連藍牙都沒切。
“棠姐。”
少年清朗卻透著委屈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裏響起,帶著點鼻音。
“我車子在環球中心地庫拋錨了,這破地庫連個燈都沒有,我有點怕黑,你能不能來看看。”
秦晚棠的眉頭瞬間舒展,原本冷硬的下頜線也柔和了下來。
“別怕,待在車裏鎖好門,我馬上到。”
她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哄人的意味。
掛斷電話,她毫不猶豫地在實線區打了一把方向盤。
車子猛地並入右側車道,朝著環球中心的方向疾馳而去。
“前麵公交站放下我。”我再次重複。
秦晚棠猛地踩下刹車。
輪胎在柏油路麵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車子停在了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輔路邊緣。
這裏甚至連路燈都壞了幾個,光線昏暗。
“下車。”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我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外麵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吹透了我的大衣。
“後備箱開一下。”我站在車外看著她。
秦晚棠按下開關,語氣透著極度的不耐煩。
“買個菜還要拿後備箱,你這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她根本不記得我今天沒有去買菜。
她也根本沒有看一眼,後備箱裏放著的,是一個三十寸的行李箱。
我繞到車後,握住行李箱的把手,用力將它提了出來。
箱子很重,滑輪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還沒等我把後備箱的門關好,秦晚棠已經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邁巴赫的尾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紅色的流光,很快消失在車流裏。
她連確認我是否安全站穩的時間都不願意給。
我拖著行李箱,走在沒有行人的輔路上。
冷風夾雜著冬日的寒意,一點點滲進骨頭裏。
我拿出手機,打開打車軟件。
排隊人數一百二十六人,預計等待時間四十分鐘。
這裏實在太偏了,又是晚高峰。
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上個月我加班到淩晨,車子在郊區爆胎。
我給秦晚棠打電話,她在電話那頭甚至能聽到周圍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秦晚棠,我車壞在半路了,這裏打不到車,你能不能來接我一下。”
當時的我是那麼小心翼翼,帶著一點點微弱的期盼。
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背景音裏傳來夏嘉辰打遊戲的笑聲。
然後她語氣平淡地說:
“成年人都這樣,遇到問題自己解決,別總像個巨嬰。”
“一個大男人打不到車就走幾步去大馬路上打。”
電話被掛斷。
那晚我在零度以下的郊區走了三公裏,才遇到一輛好心的貨車把我帶回市區。
而現在,夏嘉辰隻是在地庫裏說了一句怕黑。
她就立刻化身為無所不能的騎士,將她的丈夫隨意丟在寒風肆虐的街頭。
這就是秦晚棠的規矩。
對她而言,我的需求永遠是矯情,而夏嘉辰的哪怕一個噴嚏,都是需要被立刻安撫的危機。
我收起手機,沒有再試圖呼叫車輛。
既然已經決定離開,這點寒冷,也就算不了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