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機電量隻剩下百分之十二。
右上角的紅色電池圖標,像一枚倒計時的炸彈。
我顫抖著手,點開微信,找到盛挽霜的頭像。
是一個黑白的幾何圖形,冷硬,沒有溫度。
我打字,手指因為缺氧而不聽使喚,頻頻按錯。
“盛挽霜,我真的快死了。”
“求求你,開棺。”
“我看不到光。”
消息發出去,旁邊轉了一個小圈,然後出現一個鮮紅的感歎號。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微信也被拉黑了。
她做得這麼絕。
一點餘地都不留。
我把手機貼在胸口,試圖感受那顆正在逐漸微弱跳動的心臟。
去年冬天,我的心臟病也發作過一次。
那天晚上下著暴雪。
我一個人在家,疼得連床都下不來。
我給盛挽霜打電話。
打了十七個,她終於接了。
“又怎麼了?”
背景音裏有酒吧的音樂聲,還有沈宴珩清朗溫潤的笑聲。
“挽霜,我心臟好疼,藥吃完了。”
“你能不能回來送我去醫院。”
她沉默了兩秒。
“季硯辭,你能不能換個花樣。”
“每次隻要我出來陪朋友,你就犯病。”
“你的心臟病是裝了聲控開關嗎。”
“我真的很難受......”
“自己打120。”
她冷漠地丟下一句。
“宴珩修剪盆栽不小心劃破了手,暈血,我得陪著他。”
“你別總這麼自私,什麼都要爭。”
電話掛斷。
那天夜裏,我自己爬到門口,顫抖著撥了急救電話。
在醫院搶救了一整夜,醫生說再晚來半小時人就沒了。
盛挽霜是第二天下午才來醫院的。
手裏提著一份涼透的粥。
“醫生說沒事了,你就是太缺乏鍛煉。”
她把粥放在床頭櫃上,沒有看我蒼白的臉。
“宴珩昨晚嚇壞了,我安慰了他一宿,今天還得去公司,你自己叫個護工。”
從那以後,我就知道。
在盛挽霜心裏,我的命,比不上沈宴珩指尖的一道口子。
而現在。
我的命,成了她用來給沈宴珩化解所謂“血光之災”的籌碼。
棺材裏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氨氣已經徹底破壞了我的呼吸道黏膜。
每一次呼吸,喉嚨都像在被火燒。
我咳出一口血,噴在紅色的綢緞上,融為一體。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我摸黑點亮它,退出了盛挽霜的聊天框。
還有百分之十的電。
我點開置頂的另一個名字。
“姐姐。”
我的姐姐,季晚棠。
季家這幾年生意不景氣,很多項目都要仰仗盛家的鼻息。
盛挽霜也因此在我家人麵前越來越高高在上。
我不想讓姐姐擔心,結婚這三年,我在盛家受的委屈,從來沒跟她說過。
她一直以為,盛挽霜對我很好。
可現在,我不想死了都沒有人收屍。
我點開位置共享,發送了道觀的定位。
打字的手指已經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姐,救我。”
“我好痛。”
消息剛發出去,屏幕上方突然彈跳出一條短信。
是盛挽霜的私人號碼發來的。
她拉黑了我的微信和電話,卻用短信發來了警告。
“宴珩剛才因為你那一通電話,嚇得心悸犯了,現在正在吸氧。”
“季硯辭,你再敢作妖打擾他,三個小時就變成五個小時。”
“老老實實在裏麵待著。”
我看著那條短信,突然想笑。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彩信。
一張照片。
照片裏,盛挽霜正低頭給沈宴珩擦拭眼淚,動作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下麵附帶了一句文字。
“硯辭哥,那瓶氣好聞嗎?”
我的瞳孔驟然一縮。
沈宴珩。
他知道。
心臟的痛覺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那是一種仿佛有一隻手伸進胸腔,活生生把心臟捏爆的痛。
我的意識開始潰散。
手機滑落在一旁。
屏幕亮著微弱的光。
姐姐回複了消息。
“阿辭?你怎麼了!”
“我馬上到,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