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沒有砸穿門的力氣。

甚至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肺部像個漏風的破風箱。

除了擠出微弱的嘶嘶聲，什麼也吸不進來。

胸腔裏的心臟瘋狂跳動，撞擊著肋骨，仿佛要生生撞碎。

門外，林冉的聲音突然帶上了一絲慌亂。

“辭哥，不對勁啊。”

“那個叫‘醫學界打工人’的網友連刷了十個火箭，直接把彈幕霸屏了。”

我聽見周辭滿不在乎地笑了一聲。

“這大哥挺大方啊，你嫂子這波節目效果賺翻了。”

“不是的。”

林冉把手機屏幕戳得篤篤響。

“他說他剛才截圖放大了。”

“他說嫂子貼在門縫下的手指，都已經發紫了。”

“他還說，幹冰比空氣重，倒進密閉房間會排擠氧氣。”

“他說這是重度缺氧的症狀，如果不馬上開門通風，真的會出人命！”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我像一條瀕死的魚，張大嘴巴，貼著門縫貪婪地尋找哪怕一絲空氣。

手指在冰冷的地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接著，是周辭重重把水杯砸在桌上的聲音。

“有完沒完？”

他惱怒的聲音穿透門板，砸在我的耳膜上。

“慕折星，你是不是買水軍在直播間帶節奏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他連看都不願來看一眼，就直接給我定了罪。

“就為了不讓我跟林冉一起直播，你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上了？”

“連刷十個火箭？你挺舍得下血本啊！”

林冉委屈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來。

“辭哥，你別怪嫂子。”

“肯定是我平時總來找你拍視頻，嫂子吃醋了。”

“她就是想用這種方式嚇唬嚇唬網友，好逼著我下播。”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快要哭出來的做作。

“要不我還是走吧，別因為我影響你們夫妻感情。”

“你走什麼？”

周辭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聲音裏滿是心疼。

“這是我的直播間，輪不到她來做主。”

“每次都是這樣，一有事就裝病，一不順心就鬧死鬧活。”

“我早就受夠她這副怨婦的樣子了。”

我在門內，聽著他一字一句的宣判。

心臟的劇痛已經超越了缺氧的窒息感。

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丈夫。

在我命懸一線的時候，他忙著在另一個女人麵前表忠心。

林冉吸了吸鼻子，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可是辭哥，彈幕上好多人在罵我了。”

“說我不顧嫂子死活。”

“說我是故意倒那麼多幹冰殺人的。”

“萬一嫂子真的因為這事兒生氣，去網上亂發小作文，粉絲該說我惡毒了。”

她擔心的，永遠是粉絲會不會罵她。

是她好不容易立起來的“搞笑女兄弟”人設會不會崩塌。

至於我的命。

在他們眼裏，大概還不如一個嘉年華值錢。

周辭歎了口氣，聲音裏滿是不耐煩。

“行行行，都依你。”

“我拿著手機過去，給直播間的家人們看看她在裏麵裝死的好戲。”

“我這就去把那個祖宗請出來，行了吧。”

腳步聲再次朝著臥室的方向走來。

越來越近。

我用盡最後的一絲清明，把身體的重量全部壓在門板上。

我想弄出一點動靜。

哪怕隻是門板的一聲輕響。

我的意識已經處於完全遊離的邊緣。

耳邊的聲音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悶悶的。

我聽見周辭停在了門外。

他對著手機屏幕笑了一聲。

“家人們看好了，我現在就揭穿她的真麵目。”

他握住了門把手，用力一擰。

隻擰了一下。

哢噠。

沒擰動。

“慕折星，你長本事了是吧？”

他暴躁地拍了一下門板。

“居然還把門反鎖了？”

我無力地張開嘴，喉嚨裏發不出任何聲音。

門不是我反鎖的。

是你倒了整整兩公斤幹冰。

幹冰迅速升華導致門縫結冰，加上內部氣壓驟降。

把門死死地吸住了。

這是最基本的物理常識。

可是周辭不知道。

他隻當是我在裏麵死命拽著把手，跟他較勁。

“開門！”

他用力踹了一腳門框。

震動傳到我貼著門板的臉頰上，冰冷刺骨。

“大家都在直播間等著你呢，你鬧情緒也得有個限度！”

林冉在旁邊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

“辭哥，算了吧，嫂子肯定還在氣頭上。”

“你看她力氣多大，連你都擰不開門。”

“她就是在裏麵死死抵著門呢，哪有缺氧的人力氣這麼大的。”

“她肯定沒事，你越逼她，她越不出來的。”

“不出來是吧？”

周辭徹底失去了耐心，隔著門板對我下了最後通牒。

“慕折星，我數三聲。”

“你要是再不把門打開，我就直接讓修鎖的來撬門。”

“到時候你這副狼狽的樣子被幾十萬人看到，你可別怪我。”

他在威脅我。

用我最不在乎的麵子，威脅快要死的我。

帶著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閉著眼睛，感受著生命力從指尖一點點流失。

“一！”

心臟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把我的內臟全部絞碎。

“二！”

視線徹底黑了下去，最後的知覺，是地板上凝結的冰霜，凍住了我發紫的嘴唇。

“三！”

“慕折星，你這輩子都別出來了！”

我連妥協的力氣都沒有了。

在最後一聲倒數落下之後。

黑暗徹底吞沒了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