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道歉。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口罩,重新戴好,轉身衝出了食堂。
身後的笑聲像毒蛇一樣纏繞著我,讓我喘不過氣。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成了全校的笑柄。
所有人都知道,靳寒為了贏一個防曬霜的打賭,把自己弄成了醜八怪。
我的世界變成了灰白色。
除了去醫院換藥,我把自己鎖在宿舍裏,哪裏也不去。
今天是周五。
宋星晚的生日。
宿舍門被推開,蘇澈穿著昂貴的潮牌衛衣走了進來。
他手裏拎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居高臨下地看著縮在床角的我。
“靳寒,把你那張死人臉收一收,今天晚姐生日。”
“大家都在包廂等呢,晚姐說了,你不去就是不給她麵子。”
我沒有理他,繼續盯著牆上的水漬發呆。
蘇澈冷笑了一聲。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我放在枕頭邊的一個絲絨盒子。
那是三個月前,我為了宋星晚的生日,熬了無數個通宵,親手打磨的一條純銀手鏈。
“喲,還準備了禮物啊?”
蘇澈粗暴地打開盒子,把那條手鏈倒在手心裏顛了顛。
“這什麼破銅爛鐵,也配送給晚姐?”
“你這手上的水泡沒破吧?別把毒氣傳染到這上麵了。”
他說完,隨手一揚。
清脆的聲響傳來。
那條承載著我無數心血的純銀手鏈,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進了宿舍門口的垃圾桶裏。
混著吃剩的泡麵湯和沾滿油汙的外賣盒。
我猛地從床上彈起來。
“你幹什麼!把它撿起來!”
我衝過去,死死揪住蘇澈的衣領,眼睛充血。
蘇澈被我的樣子嚇了一跳,隨後立刻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
“你凶什麼凶啊,一個破銀子做的垃圾,晚姐才不稀罕呢。”
“放開他。”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宋星晚站在走廊裏,手裏還夾著一根沒抽完的女士香煙。
她走進來,一把將我推開,把蘇澈護在身後。
我的後背重重地撞在鐵架床上,一陣悶痛。
“靳寒,你是不是瘋了?敢對阿澈動手?”
宋星晚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冷得像冰。
我指著那個垃圾桶,手都在發抖。
“那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他扔進了垃圾桶。”
我以為宋星晚至少會有一絲動容。
畢竟,大一她過生日的時候。
我窮得隻買得起幾十塊錢的蛋糕,給她寫了一張賀卡。
她把那張賀卡塑封起來,放在錢包最裏層。
逢人就炫耀,說這是她收過最珍貴的禮物。
可是現在。
宋星晚順著我的手指看了一眼垃圾桶。
她嗤笑了一聲,語氣裏充滿了不屑。
“扔了就扔了,那種廉價的東西,帶出去我也嫌丟人。”
“阿澈剛才送了我一塊百達翡麗,你覺得我還需要你那種破爛嗎?”
她的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原來真心,是可以用價格來衡量的。
宋星晚攬住蘇澈的肩膀,不耐煩地看著我。
“行了,別在這兒裝可憐了。”
“既然你不願意去,那就在這兒待著吧。”
“看著你這副鬼樣子,我也喝不下酒。”
她拉著蘇澈轉身就走。
蘇澈回過頭,衝我挑釁地揚了揚眉毛。
他用唇語對我說: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裏。”
門重重地關上了。
我順著冰冷的床柱滑坐在地上。
手背上的燙傷還在隱隱作痛。
我呆呆地看著垃圾桶裏那條閃著微弱光芒的銀手鏈。
慢慢地,我把頭埋在膝蓋上,發出了野獸般的嗚咽。
這不僅是我的禮物。
更是我那可笑又卑微的愛情。
它被他們踩在腳下,碾碎成泥。
也是在這一刻,我終於明白。
那個人,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