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醫生按在手術床上做清創的時候,沒有打麻藥。
醫生說我的臉部神經受損,打麻藥可能會影響後續恢複。
鋒利的鑷子挑破那些透明的膿包,用生理鹽水一遍遍衝洗裏麵的毒素。
我死死咬著紗布,眼淚混著血水流進脖子裏。
疼到極致的時候,我甚至發不出一絲聲音。
隻能聽到醫生沉重的歎息。
“小姑娘,這半邊臉,算是毀了。”
“以後出門,把口罩戴好,避免紫外線直射。”
我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刺眼的無影燈。
毀了。
我引以為傲的幹淨臉龐。
我滿懷期待的大學生活。
全都毀在一個輕飄飄的“玩笑”裏。
第二天中午,我拖著疲憊的身體,戴著黑色的醫用口罩,回到了學校。
剛走進食堂,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阿衍,你看那邊,那個戴口罩的像不像木乃伊啊?”
柳念坐在靠窗的位置,指著我的方向,笑得花枝亂顫。
陸衍坐在她對麵,正在幫她挑餐盤裏的青椒。
聽到柳念的話,他順著手指的方向看了過來。
看到是我,他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我原本想當做沒看見,低著頭往打飯的窗口走。
陸衍卻突然站起身,大步朝我走來。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夏蕎,你在這兒裝什麼神弄鬼?”
“大熱天的戴個黑口罩,生怕別人不知道你那點破事是吧?”
周圍打飯的同學紛紛停下腳步,好奇地看了過來。
我掙紮著想要甩開他的手。
“放開我,我要去吃飯。”
我的聲音因為昨晚的疼痛,依然沙啞難聽。
柳念端著餐盤走了過來。
她故意往我身邊靠了靠,做作地捂住鼻子。
“哎呀,夏蕎,你身上怎麼一股藥味啊,難聞死了。”
“你臉上的包破了嗎?會不會傳染啊?”
她一邊說,一邊誇張地往後退。
結果腳下一滑,她手裏那碗滾燙的紫菜蛋花湯,不偏不倚地潑在了我的手背上。
“啊——”
我疼得慘叫一聲,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手背上瞬間紅了一大片,火辣辣的疼。
柳念卻尖叫得比我還要大聲。
“啊!我的裙子!”
她指著裙角濺上的幾滴湯汁,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
陸衍立刻緊張地把柳念拉到身後。
他看都沒看我燙紅的手背一眼。
而是憤怒地指著我的鼻子,大聲嗬斥。
“夏蕎你瞎了嗎!”
“你知不知道念念這條裙子是限量版的,你賠得起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被燙傷的人是我。
他卻在心疼柳念裙子上的幾滴水。
“是她自己潑的。”
我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
陸衍冷笑一聲,眼神裏滿是鄙夷。
“念念脾氣那麼好,怎麼可能故意潑你?”
“分明就是你嫉妒她皮膚比你好,故意撞她!”
“把口罩摘下來,給念念道歉!”
他不由分說地伸出手,猛地扯下了我臉上的黑色口罩。
“嘶啦——”
口罩的掛繩勒過我耳後的傷口,疼得我渾身一顫。
我那張紅腫、潰爛、布滿黃色結痂的臉,瞬間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食堂裏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臥槽,好惡心。”
“這臉是毀容了吧,像癩蛤蟆一樣。”
那些竊竊私語像無數把尖刀,精準地紮進我的自尊心。
我慌亂地捂住臉,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大二那次迎新晚會。
有個男生在後台開玩笑,說我最近好像吃胖了。
陸衍當場就冷了臉。
他一把揪住那個男生的衣領,差點打起來。
他把護在身後,對所有人說:
“我陸衍的女孩,就算是胖成球,也是世界上最美的小仙女。”
“誰敢說她一句不好,就是跟我過不去。”
可是現在。
親手扯下我遮羞布,讓我在大庭廣眾之下受盡屈辱的人。
也是他。
我捂著臉,透過指縫看著陸衍。
他看著我的臉,眼裏閃過一絲嫌惡。
他甚至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怕沾染上什麼病毒。
“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陸衍用口型無聲地罵了一句。
“趕緊給念念道歉,然後滾回宿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