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連綿的冬雨下個不停。
宋微雨跪在地上,拿著熱帕子替我揉搓凍僵的膝蓋。
“二小姐,您昨日真不該那般衝動。”
她眼眶通紅,聲音壓得很低。
“今日一早,府裏上下都在傳......”
我看著祠堂裏明明滅滅的燭火,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傳我嫉妒長姐的姻緣,企圖勾引靖安侯世子,卻弄巧成拙。”
宋微雨動作一頓,眼淚啪嗒掉在手背上。
“定是夫人和大小姐身邊的雲知意放出去的風聲。”
“她們就是要絕了您的後路啊。”
我冷眼看著牌位前繚繞的青煙。
這才哪到哪。
柳知微讓我在這陰冷的祠堂跪了整整一夜。
這不過是她馴化我的第一步罷了。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顧明瑤帶著雲知意,穿過雨幕踏入祠堂。
她披著上好的狐裘,手裏捧著一個掐絲琺琅的手爐。
與一身單薄舊衣的我,形成了極度刺眼的對比。
“二妹妹受苦了。”
顧明瑤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眼神裏早就沒了昨日的柔弱無助。
隻剩下明晃晃的算計和嘲弄。
“母親也是為了你好,怕你這般爭強好勝的性子,以後出了門子要吃大虧。”
我沒接話,隻是抬眸靜靜地看著她。
這種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讓她莫名有些煩躁。
“你別以為踩碎了一枝梅花,就能改變什麼。”
顧明瑤傾下身,聲音細若蚊蠅,卻淬滿了毒。
“蕭淮景那種人,也就隻配給我提鞋。”
“你若真想要,撿去便是。何必非要在及笄宴上鬧那麼一出,壞了我的清譽。”
我心裏一陣冷笑。
前世她也是這般。
表麵上與蕭淮景眉目傳情,私下裏卻根本看不上侯府世子的身份。
她真正想攀附的,另有其人。
而蕭淮景,不過是她池塘裏的一條魚。
見我不說話,顧明瑤越發得意。
她站直身子,撥了撥手腕上的紅玉鐲子。
“下個月,廣陵王就要回京了。”
聽到這個名字,我眼睫微微一顫。
廣陵王,裴琰。
當朝唯一的異姓王,手握重兵的戰神。
更是皇帝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聽說廣陵王尚未娶正妃。”
顧明瑤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
“母親已經打點好了,屆時王府的接風宴,我會親自去獻一支梅花舞。”
“至於你。”
她用護甲挑起我的下巴。
“這陣子你就好好待在祠堂裏靜心。”
“外麵的流言,我會讓人繼續傳。”
“隻要你安分守己做我的墊腳石,我嫁入王府後,自會賞你一口飯吃。”
這就是我的好長姐。
踩著我的骨血,去鋪她的青雲路。
我偏過頭,躲開她的護甲。
“長姐既然有這般宏圖大誌。”
“那蕭淮景送來的那些信,長姐打算怎麼回?”
顧明瑤臉色微變。
她最煩讀書習字,蕭淮景送來的那些引經據典的情書,她根本看不懂。
前世,全是我一筆一劃替她查閱典籍,斟酌回複。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顧明瑤冷哼一聲。
“隻要他以為是我寫的,那便是我寫的。”
“你若是敢出去亂嚼舌根,母親有的是手段治你。”
她轉身欲走。
祠堂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蕭淮景撐著傘,竟然大步走進了院子。
顧明瑤臉色一變,瞬間換上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世子怎麼來了。”
蕭淮景收了傘,目光在顧明瑤臉上停頓了片刻,變得柔和。
但當他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我時,又恢複了那種厭惡。
“我聽聞你被罰跪,特來看看。”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
“顧清沅,你以為在及笄宴上做出那種粗鄙之舉,就能引我注意?”
“我今日來就是想告訴你。”
“別說你隻是個庶女。”
“就算你身份尊貴,我也絕不會多看你這種心思惡毒的女人一眼。”
他從袖中掏出一封信,遞給顧明瑤。
“明瑤,這是我連夜為你作的詩。”
“那種人,不配弄臟我們的雅興。”
顧明瑤接過信,臉頰泛起紅暈,嬌羞地點了點頭。
我看著他們這副深情款款的模樣。
忽然輕笑出聲。
笑聲在這空曠的祠堂裏格外突兀。
蕭淮景眉頭緊皺。
“你笑什麼。”
我慢慢扶著蒲團站起身。
凍僵的雙腿讓我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穩了。
“我笑世子真是瞎得可憐。”
我直視他的眼睛。
“那信上的每一個字,都不屬於她。”
“世子若是不信,不如現在就讓長姐當著你的麵,把那首詩念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