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給林曉雨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後接通。

她沒有說話。

我問：“帖子是你發的？”

她的聲音很輕。

“沒錯，是我發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她終於說出了真正想說的話。

“你既然資助了我七年，就應該一直負責。”

“如果你現在停止，那就是你先違背承諾。”

我笑了一下。

“林曉雨，是我看錯你了。”

她停頓了一下，又冷聲說道：

“給我五萬，我就刪掉帖子。”

“我不會再給你一分錢。”

我掛掉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

我坐到電腦前。

先登錄了手機銀行。

七年時間，我給林曉雨轉過多少錢，我自己都記不清了。

我原本以為最多也就二十多萬。

可當我把所有交易記錄導出來，數字還是讓我愣了很久。

三十七萬八千六百元。

這裏麵還不包括我給她買手機、買衣服和寄學習用品的錢。

我盯著那個數字，手指放在鼠標上，遲遲沒有動。

三十七萬八千六百元。

我在工地上搬一天磚，能拿兩百塊。

也就是說，我要不吃不喝地搬五年多，才能把這些錢掙回來。

我一直沒把資助當成投資。

也沒想過她將來一定要報答我。

可我至少以為，她拿到錢以後，是真的在讀書。

我打開轉賬明細，一筆筆往下看。

小學六年級，每月五百。

初中階段，每月八百。

高中階段，每月一千五。

她說學校要交住宿費，我就額外轉。

她說奶奶生病，我就額外轉。

她說高考前壓力大，想買一台平板查資料，我又轉了三千。

大學錄取通知書發來後，我給她轉了五千。

開學第一個月，她說宿舍要交水電費，我轉了兩千五。

第二個月，她說老師臨時收資料費，我又轉了一千五。

......

第二天一早，我聯係了陳立。

陳立是我以前的同事，也是少數知道我資助林曉雨的人。

我把截圖發給他。

他看完後，直接打來電話。

陳立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

“周興，你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總覺得別人會像你一樣。”

我沒有反駁。

因為他說得對。

我從小沒有家人，所以特別珍惜別人給過的善意。

也正因為這樣，我總以為別人也會珍惜。

陳立讓我把所有聊天記錄、轉賬記錄和帖子截圖保存下來。

陳立頓了頓。

“還有一件事，你盡快聯係那個公益平台，看看她當初提交的資料是不是真的。”

我掛掉電話後，找到了七年前那個公益平台的客服電話。

工作人員聽完我的情況，讓我提供當年的項目編號。

我翻了半天，才從郵箱裏找到一封舊郵件。

客服查了十幾分鐘，告訴我一個讓我意外的結果。

林曉雨從來不是平台正式認證的受助學生。

晚上九點，林曉雨突然用另一個號碼給我發來消息。

“周興，不想身敗名裂就給我五萬。”

我坐在黑暗的出租屋裏，反複看著那條消息，然後給她轉了一毛錢，備注裏隻有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