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結賬時,徐斯年趕到了。
白薇薇跟在他身後,還穿著那件外套。
兩人顯然準備在樓上的日料店吃飯,徐斯年手裏甚至拿著提前預約的號碼牌。
他看見桌上的空碗,臉色比看到酒席取消通知時還難看。
“你全吃了?”
我用紙巾擦幹淨嘴角。
“沒剩。”
徐斯年拉開椅子坐下,伸手碰了碰碗沿。
湯已經涼了,他仍像確認某項事故一樣,把每個盤子都看了一遍。
白薇薇站在旁邊,小聲說:“喬喬,你突然吃這麼多,婚紗可能穿不下了。”
“婚紗退了,你可以重新訂一件。”
她臉上的笑僵住。
徐斯年將一份文件按在桌上,正是那份婚前身材管理確認書。
“簽了。”
“酒席已經取消。”
“我會讓經理恢複。損失多少錢都算我的。”
他把筆遞到我手邊,語氣低下來。
“你不是一直想結婚嗎?別在最後一個月把六年的努力毀掉。去洗手間把剛才吃的吐出來,我當今天沒有發生。”
我的胃又抽痛起來。
六年裏,我把饑餓當成愛他的證明。
如今我終於吃了一頓飯,他卻要求我把它吐幹淨,才肯繼續娶我。
我把筆推回去。
“白薇薇吃燒烤的時候,你也讓她吐嗎?”
徐斯年下頜繃緊。
“她和你身體情況不同。”
“她微胖是剛剛好,我四十公斤還需要管理。哪裏不同?”
白薇薇挽住徐斯年的手臂,像是想勸他。
“斯年,算了。喬喬可能隻是餓得心情不好,你陪她吧,我自己去吃日料。”
她說著鬆開手,徐斯年卻先按住了她的手腕。
“你等我五分鐘。”
隻有一個短促的動作,卻替他作出了選擇。
他留下我,是為了糾正我的體重。
他留下白薇薇,是怕她獨自吃飯。
徐斯年重新看向我。
“我沒說她比你重要。她剛回來,需要照顧,你已經能把自己安排得很好。婚後我們過的是一輩子,何必跟一個外人計較?”
“外人不用守你的規矩。”
我從包裏拿出三樣東西。
婚紗退訂回執。
酒席取消確認單。
備注截圖。
紙張蓋在身材管理確認書上,恰好遮住他的簽名。
白薇薇看見那行“薇薇最漂亮的時候”,臉色也變了。
“斯年,這不是我讓你寫的。”
徐斯年沒有看她。
他盯著我,手背上的青筋一點點凸起。
“你查了多久?”
“剛好夠看完六年。”
“一個舊備注,能說明什麼?目標是她的,和你結婚的人是我選的。喬喬,我沒有把你當成誰。”
他伸手來抓回執。
我按住那幾張紙,沒有讓。
“那就把這份管理書撕掉,婚禮延期。你陪我去做身體檢查,以後不碰我的飲食記錄,也不再替我決定體重。”
徐斯年停了兩秒。
那兩秒裏,我仍看著他。
我給了他最後一個能執行的選擇。
甚至不是要求他永遠不見白薇薇,隻是要求他承認,我的身體屬於我。
白薇薇的手機響起,日料店催她入座。
徐斯年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語氣恢複了慣常的理性。
“婚禮可以延期,檢查也可以做。但你現在狀態不穩定,飲食管理不能一下停。等身體適應以後,我會逐步放寬。”
他給了我婚禮,給了檢查,還是不肯給我選擇權。
“喬喬,先把今天多吃的處理掉。”
我抽出那份管理書,當著他的麵,從中間撕開。
徐斯年猛地站起來,椅腳刮過地麵。
我將分手及共同費用結算協議放在斷成兩半的文件上。
“酒席已經釋放,婚紗已經退訂,協議我也簽好了。”
徐斯年盯著“關係終止”那一欄,嘴唇動了動。
我拿起包,避開他伸來的手。
“這一次,不用等我瘦下來,我不嫁了。”
我從包裏拿出體檢報告直接甩了他臉上。
“徐斯年,這就是你養出來的完美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