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徐斯年確定關係的第一天,他就綁定了我的體脂秤。
每天早上,我的體重都會自動傳到他的手機上。
超過四十公斤,他會冷著臉訓我:“喬喬,等你瘦下來,我們就結婚。”
為了這句話,我餓了六年。
生日那天,我隻吃了一小塊無糖蛋糕,他就在共享飲食軟件上標注:嚴重失控。
我終於瘦到四十公斤。
可試婚紗那天,徐斯年卻讓我在店裏等了三個小時。
閨蜜白薇薇發來照片,徐斯年正坐在燒烤店裏,替她挑掉盤子裏的香菜。
“喬喬,剛回國,斯年說你不能吃這些,我就沒叫你。”
那頓滿是油脂的夜宵,在軟件裏被徐斯年標記成了“陪伴日”。
我點開體脂秤的曆史設置。
四十公斤的目標,創建於六年前白薇薇出國那天。
目標備注欄裏,還留著一行沒刪幹淨的字。
【薇薇最漂亮的時候。】
我盯著屏幕很久,解除了綁定。
把婚紗店的預約人,改成了白薇薇。
......
店員拿著平板回來時,腳步明顯慢了。
“喬小姐,預約人已經改成白薇薇。可這件婚紗是按您的尺寸改的,她要是試穿,可能不合適。”
她看了眼我空蕩蕩的腰線,又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試衣台上的婚紗垂到地麵。
為了穿下它,我最後半個月每天隻喝一杯脫脂牛奶,腰圍終於縮到設計師要求的數字。
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那也不是我的數字。
我點開婚紗店的訂單。
頭紗、手套、內襯,所有款式後麵都寫著徐斯年的意見。
隻有新娘本人,像一項可以替換的參數。
“她不試了。”
“主婚紗退掉吧。”
店員愣了一下。
“定製款隻能退百分之三十。現在取消,您至少要損失兩萬六。”
那筆錢是我為了婚禮攢了兩年的。
我指尖停在確認鍵上。
手機先震起來,徐斯年的名字覆蓋了退訂頁麵。
“預約人怎麼改了?”
他終於發現了。
我望著鏡子裏穿著襯裙的自己,肩骨尖得撐不起布料。
“你什麼時候來?”
電話那邊靜了一瞬,隨後傳來餐具碰撞的聲音。
“我送薇薇回去就過去。你別因為一張照片亂改訂單,婚紗不是讓你拿來賭氣的。”
“還有四十分鐘,店就關門了。”
“那改到周日。我陪你重新試,行了吧?”
這句承諾讓我按在確認鍵上的手鬆了鬆。
六年前,我第一次低血糖,蹲在路邊起不來。
徐斯年背著我走了兩公裏,半路累得喘不過氣,還回頭訓我,說以後每一頓飯他都替我盯著。
那時候,他的掌控還像一張細密的安全網。
我曾真心相信,他比我更在意我的身體。
電話裏,白薇薇含著笑的聲音傳過來。
“斯年,我盤子裏還有香菜。”
徐斯年應了一聲,話筒被捂住。
再開口時,他已經有些不耐煩。
“喬喬,周日我一定到。你先把預約改回來,晚上也別亂吃,我給你帶了沙拉。”
屏幕上的退訂倒計時還剩二十秒。
“備注是你寫的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
“六年前的東西,我哪記得那麼清楚。你非要介意,我回去刪掉。”
他肯刪備注,肯重新陪我試婚紗,聽起來已經讓了兩步。
可香菜被挑走後,白薇薇又在那邊問他要不要加一份烤年糕。
徐斯年說:“你吃得完就點。”
他從沒對我說過這句話。
退訂倒計時歸零前,我按下確認。
兩萬六的損失提示彈出來,我沒有關。
店員替我拉開試衣簾。
我脫下那件婚紗,交還給她。
“周日的預約也取消。”
我換回自己的衣服,導出了六年的體重和飲食記錄。
係統生成了兩千一百九十頁文件,每一頁都有徐斯年的批注。
體重波動二百克,需要調整。
晚餐多吃半根玉米,意誌薄弱。
一杯牛奶喝完,次日目標下調。
店員遞給我一塊糖。
我剝開糖紙,卻沒放進嘴裏,隻握在掌心,直到邊緣硌出紅痕。
離開婚紗店前,我收到徐斯年的消息。
【沙拉不要提前吃,回家先上秤。】
我刪除了預約恢複申請,隻留下那張兩萬六的退訂回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