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
陽光斜斜地擠進這間破舊的出租屋。
空氣裏的灰塵在光柱裏緩緩翻滾。
林默眼眶通紅。
他整晚沒敢合眼。
那張收據上的字跡像烙印一樣燙在他的腦海裏。
他瘋了一樣撲到桌前。
雙手顫抖著扣開筆記本電腦。
鍵盤被他拍得劈啪作響。
他在搜索引擎裏死死輸入“陳漁”兩個字。
網頁刷新。
無數條信息紛至遝來。
陳漁。
女。
二十三歲。
三個月前從市第三精神衛生中心失蹤。
林默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鼠標輪軸被他瘋狂地向下滑動。
一頁被偷拍的診斷記錄掃描件赫然跳了出來。
上麵的文字冰冷而刺骨。
“患者伴有嚴重幻覺與被害妄想。”
“患者反複強調:有人能看見人的死期,並企圖用這種能力殺人。”
林默的手劇烈地抖動起來。
鼠標光標在屏幕上不停地打顫。
死期。
用能力殺人。
陳漁沒有瘋。
她說的全都是真的。
林默猛地推開椅子。
整個人失魂落魄地向後退去。
膝蓋重重撞在床沿上。
劇烈的疼痛讓他的神經瞬間緊繃。
記憶的閘門被這股劇痛轟然衝開。
半年前的那場噩夢再次瘋狂地席卷了他的意識。
那是一場慘烈的車禍。
他在ICU裏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
當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時。
他第一次看到了那種詭異的光芒。
母親就守在他的病床前。
頭發淩亂,眼角帶著淚痕。
而在母親的頭頂上。
正懸浮著一行血紅色的數字。
【00:00:12】
十二秒。
那時候的林默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籠罩了全心。
他發瘋一樣尖叫起來。
“媽!快躲開!躲開啊!”
母親被他的尖叫聲嚇壞了。
以為兒子出了什麼意外。
慌亂中她猛地轉身衝出了病房門。
一路小跑著衝向走廊盡頭去叫醫生。
就在她衝出醫院大門交叉口的那一秒。
一輛失控的重型貨車撞碎了玻璃離合器。
帶著呼嘯的腥風直挺挺地碾了過去。
所有親戚朋友都在勸林默。
所有人都在安慰他。
大家都說那是場意外。
如果不是林默喊了那一聲。
母親根本不會慌不擇路地跑向那個方向。
林默一直以為那是巧合。
他一直以為是命運開了一個殘忍的玩笑。
可是現在。
看著電腦屏幕上陳漁的診斷記錄。
看著便利店裏瞬間歸零的倒計時。
冰冷的汗水順著林默的額頭滲了出來。
他的臉色白得像是一張紙。
不是意外。
根本就不是什麼該死的意外!
如果他當時沒有喊那一聲。
如果他沒有把那“十二秒”吼出來。
母親就會一直停在病房裏。
貨車隻會撞碎走廊外的花壇。
母親根本就不會死!
是他。
是他的那一聲尖叫。
是他說出口的那十二秒。
親手把母親推上了斷頭台!
林默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
可這根本無法減輕他內心的痛苦與絕望。
他是個殺人犯。
他用這種該死的能力殺了自己的母親!
叮咚。
桌麵上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在死寂的房間裏發出刺耳的嗡鳴。
林默像是被電擊了一般。
死死盯著亮起的手機屏幕。
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沒有署名。
隻有一行帶著血腥味的文字。
“陳漁隻是開始。”
“下一個是你父親。”
“想知道為什麼他隻剩三天了嗎?”
“別告訴他。”
“告訴的話,會變成三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