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破廟裏的斷壁殘垣在晨光中泛著冷意。
秦晝半靠在一尊斷頭佛像旁。
他用撕下的破布艱難地紮緊胸前的傷口。
每一呼吸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劇痛。
但他不敢昏迷。
在這個隨時會被刪稿的世界裏,停下來就等於死亡。
突然。
秦晝麵前的空氣微微扭曲起來。
幾道半透明的光芒在虛空中憑空彙聚。
光芒交織在一起,演變成了一塊塊懸浮在半空中的氣泡。
氣泡內部閃爍著斷斷續續的文字形態。
“讓魔尊直接殺過去?還是讓女主半路截胡?”
“幹脆讓女主提早出場,把節奏拉快點,不然讀者該退訂了。”
秦晝死死盯著那幾道文字氣泡,眼珠幾乎要彈出來。
這是作者的草稿氣泡!
隻要作者在腦海中猶豫劇情走向,或者在後台草稿箱裏打字刪改,這些尚未落定的思維軌跡就會化為氣泡展現。
這就是他的後台接口!
還沒等秦晝完全適應這詭異的畫麵。
破廟門口的風沙驟然一緊。
一道清冷如冰的身影踏著晨露飄然而入。
來人身著素白長裙,腰間懸著一柄長劍。
眉眼如畫卻帶著一股決絕的殺氣。
正是原書的女主角,雲夢蘿!
秦晝心頭猛地一沉。
按照原書劇情,雲夢蘿應該在三天後的遺跡副本裏才與男主相遇。
可現在她提前了足足三天!
草稿氣泡裏“加快節奏”的念頭,竟然直接扭曲了現實的發展軌道。
作者已經拋棄了原本的大綱。
劇情正在不可控地一路狂飆!
雲夢蘿一進破廟,清冷的雙眸便死死鎖定在秦晝身上。
她腰間的佩劍出鞘半寸,發出一聲刺耳的錚鳴。
“你是誰?為何身上有魔尊楚孤舟的煞氣印記?”
逼人的劍氣激得秦晝皮膚隱隱作痛。
他知道,原書裏的雲夢蘿性格極其疑神疑鬼。
一旦自己回答不好,或者表現出任何諂媚討好的模樣,絕對會被她當成魔道細作一劍刺穿。
秦晝沒有求饒,也沒有流露半點惶恐。
他甚至連看都沒正眼看雲夢蘿一眼。
他冷著臉,隨手從腳邊的泥水裏撿起一塊斑駁的青銅片。
那隻是破廟廢墟裏掉落的一塊普通廟宇構件。
秦晝將那青銅片徑直丟到了雲夢蘿腳邊。
青銅片在石地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雲夢蘿眉心緊驟,手中劍勢更銳。
“你這是何意?”
秦晝扶著佛像艱難站起,嘴角掛著一抹冰冷的嘲諷。
“拿著吧,你爹的遺物。”
雲夢蘿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雙眼圓睜,滿臉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我爹早就在十年前隕落了!”
秦晝捂著胸口,劇烈咳嗽了兩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你爹當年臨死前說了,如果你遇到一個胸口帶掌印的男人,就跟著他走。”
“這塊青銅片,就是他當年留下的信物。”
這是秦晝臨時編造的荒謬謊言。
但他捏準了一個絕密信息。
在原作者極早期的一份棄用草稿裏,曾有一筆一帶過的設想——“女主父親其實未死,隻是隱姓埋名成了反派陣營的臥底”。
這個設定因為後續太複雜被作者永久擱置。
秦晝把眼前的青銅片和自己胸口的魔尊掌印,強行與這個棄用廢案拚接在一起。
隻要他說得足夠斬釘截鐵,冥冥之中的創作意誌就會被激活!
果然。
懸浮在半空中的草稿氣泡開始急劇翻滾!
文字像瘋了一樣刷新。
“臥槽!我之前寫的女主父親沒死這個廢案,正好可以用在這裏啊!”
“青銅片加上魔尊掌印,這伏筆埋得太精妙了!”
“絕了絕了,趕緊改大綱,讓女主順理成章跟在男主身邊做保鏢!”
雲夢蘿看著腳下的青銅片,眼中泛起劇烈的掙紮與茫然。
她能感覺到一種冥冥之中的因果律在拉扯她的意誌。
原本淩厲的劍氣瞬間煙消雲散。
她彎腰撿起青銅片,握在手心裏,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我憑什麼信你?”
雲夢蘿咬著下唇,語氣卻已經軟了下來。
秦晝背過身去,根本懶得解釋。
“信不信隨你,想死就留在原地。”
雲夢蘿默然收劍入鞘,退到了破廟門口,默默擔任起了護法的角色。
她顯然已經認可了這個荒謬的設定。
秦晝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他聞到了“作者滿意”的氣味。
隻要作者覺得這段劇情精彩,世界的法則就會自洽,他的命就能暫時保住。
然而。
還沒等秦晝這口氣喘勻。
他頭頂的虛空之中,忽地飄過了一道泛著血紅色的新氣泡。
“最近虐文更有市場啊......”
“要不要讓男主在下一章殘廢?斷一條腿或者瞎一隻眼?這樣後麵的複仇劇情才夠慘烈,讀者絕對印象深刻!”
那行紅色的文字在空氣裏盤旋,散發著冰冷的殺機。
秦晝隻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這個瘋子作者為了吸引眼球,竟然要強行把他打成殘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