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壽宴結束後,我回房收拾東西。
衣櫃裏全是白裙子。
賀景川說,他第一次見我時,我穿的就是白裙子。
所以這些年,他送我的衣服全是白色。
真絲的,刺繡的,高定的。
每一件都很貴。
可衣櫃最下麵,裝著我三年前帶來的兩件舊衣服。
賀景川買的,我一件沒拿。
屬於我的,隻有一個舊行李箱。
賀明薇推門進來時,我剛把旗袍修複圖裝進文件袋。
她靠在門口,語氣裏全是譏諷。
“真要出去上班?”
“嗯。”
“一個月一萬二就把你收買了?”
她走進來,抽出一條白裙扔在床上。
“你知道這條裙子多少錢嗎?”
“不知道。”
“二十六萬。”
“那你留著。”
賀明薇臉上的笑僵住了。
“薑梔,你不會真以為,我哥缺你這一個白月光吧?”
“這些年是他念舊。”
“你離開賀家,誰認識你?”
我拉上行李箱。
“那就重新認識。”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出聲。
“行啊,出去吃幾天苦,你就知道自己值幾斤幾兩了。”
“到時候別哭著回來。”
我把鑰匙放在桌上。
“不回來。”
走出賀家時,賀景川的電話打了過來。
“你要去哪兒?”
應該是賀明薇告訴了他。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往的出租車。
“去工作。”
“薑梔,我已經說過,我養得起你。”
“你沒必要出去伺候別人。”
他的語氣還是一貫的平靜。
像在哄一個突然鬧脾氣的孩子。
“等我回國再談。”
“多久?”
“最多半個月。”
“這半個月,你要是不想住老宅,就讓明薇給你安排酒店。”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
箱角磨得發白。
三年前,他把我接進賀家,也是讓我等。
等他忙完。
等項目結束。
等他有時間陪我。
我等了三年。
“賀景川。”
“嗯?”
“這次不用了。”
我掛斷電話,攔下出租車。
周家修複坊給我準備的第一件衣服,是一件被水泡過的清代繡袍。
周師傅的女兒周寧把箱子推到我麵前。
“我還是不同意你留下。”
“這件衣服修不好,店裏至少賠八十萬。”
“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我摸了摸已經發硬的繡線。
“給我七天。”
“你拿什麼保證?”
我摘下手腕上的鐲子。
那是賀景川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不夠賠。”
“但夠證明我不會跑。”
周寧接過鐲子。
“七天後修不好,你自己走。”
前六天,我每天隻睡三個小時。
第七天,繡袍展開時,周寧拿著檢測燈看了整整半個小時。
她最後問我:
“你真隻拿五百塊一個月?”
我點頭。
“賀家人是不是有病?”
我沒忍住,笑了一聲。
那是離開賀家後,我第一次笑。
繡袍的主人來取衣服時,帶了一位做短視頻的孫女。
女孩把修複前後的對比發上網。
視頻裏,我低著頭剪線。
標題隻有一句:
【月薪五百的豪門白月光,靠一雙手救活八十萬古衣。】
一夜之間,視頻播放量破了千萬。
同一晚,賀景川回到賀家。
他推開臥室門,看見空了一半的衣櫃,終於皺起眉。
“薑梔呢?”
賀明薇遞給他一杯水。
“出去散心了。”
“她嫌錢少,想逼你哄她。”
賀景川看著桌上的鑰匙,沉默片刻。
“她會回來。”
賀明薇笑著點頭。
“當然。”
“她離開你,還能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