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負責記賬的王家親戚愣住了。

“馬奶奶，哪有參加婚禮往回要錢的？”

馬奶奶用拐杖敲了敲桌腿。

“三年前村裏通天然氣，王有財堵著施工隊，不交五百就不準鋪管。”

“這張收條是他親手寫的，怎麼不能要？”

蘇家人正在下車，周圍還有不少恒盛建材的管理層。

王有財怕事情鬧大，幾步衝了過來。

“老不死的，滾回家去！”

“那五百塊是你自願給我的補償？”

馬奶奶不慌不忙地打開布袋。

一摞摞病曆和檢查報告被擺上桌。

“三年前，我拿買藥的錢交給你。”

“那個月胸口疼了十幾天，差點沒挺過去。”

“我今天就想問問，你憑什麼拿我的救命錢？”

議論聲越來越大。

蘇建國站在女兒身旁，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親家，這是怎麼回事？”

王有財趕緊賠笑。

“村裏這些窮鬼看我家發達了，全眼紅！”

“一點陳年舊賬，非要今天拿出來惡心人。”

他話音剛落，村口突然熱鬧起來。

幾輛大巴車接連停下。

一百多名年輕人說說笑笑地走進宴席區。

領頭的大學生孫鵬來到王有財麵前。

“王爺爺，我們來給耀祖哥道喜。”

王有財看著他身後烏泱泱的人群，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些人是誰？”

“都是我們的同學和朋友。”

孫鵬晃了晃手機。

錄音裏，響起王有財洪亮的聲音。

“隻要是真心來道喜的，統統往裏請！”

孫鵬笑道：“王爺爺不會說話不算數吧？”

蘇家的客人全在旁邊看著。

王有財此刻根本拉不下臉趕人。

他隻能強撐著笑。

“來！都來！”

“不就是一百多張嘴嗎？我王家還管不起一頓飯？”

年輕人一聽，立刻散開找位置。

男方親友的桌子瞬間坐滿，就連六張貴賓桌都被人放上了東西。

劉斌走過來提醒：

“王叔，桌椅不夠了。”

“加！”

王有財咬著牙。

“再加二十桌！”

酒店負責人開口便要三萬。

“臨時調桌椅和食材，低於這個數沒人幹。”

王有財心疼得臉皮直抽。

王耀祖卻把他拉到一旁。

“給錢！”

“我嶽父家在，這時候絕不能丟臉！”

王有財隻能轉賬。

他回頭看見馬奶奶還坐在禮賬桌前，怒火再次冒了出來。

“你怎麼還不滾？”

馬奶奶抬起五根手指。

王有財以為她隻要五百，正準備掏錢，老太太卻搖了搖頭。

“五千。”

“這三年看病買藥，總得算點利息。”

“你做夢！”

王有財抬手便想打人。

可周圍上百部手機，同時對準了他。

蘇建國的臉色也沉得嚇人。

王耀祖一把按住父親，掏出五千塊錢。

“我給！”

馬奶奶接過錢，又讓王耀祖寫明，這是償還欠款。

王有財氣得渾身發抖，卻隻能當眾簽字。

老太太收好欠條，悄悄衝我眨了眨眼。

王有財則死死盯著我。

“陳川，你以為找些窮鬼過來，就能攪黃我家的婚禮？”

“等耀祖當上經理，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你！”

我看了一眼手機。

蘇家的高管、股東和合作商，已經快到村口了。

可王家的六十張桌子，已經全部坐滿。

與此同時，後院十六個猛火灶一起點燃。

不到半分鐘，村子裏便響起接連不斷的驚呼。

“我家的灶怎麼滅了？”

“我家也沒氣了！”

我腰間的檢測設備隨之震動。

屏幕上，整條村級支管的供氣壓力，正在迅速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