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知意,你今天要是敢踏出這個家門,媽就從這兒跳下去!”
暴雨如注,打得老宅窗戶劈啪作響,可客廳裏的死寂比雷聲更刺骨。
母親趴在二樓陽台的圍欄上半個身子懸空,眼眶通紅地歇斯底裏。
而地麵上,父親、大哥、二姐,甚至是我相戀三年的未婚妻林晚,全都齊刷刷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們手裏死死攥著的,是一份剛剛逼我簽完字的協議——《自願放棄遺產繼承並承擔債務連帶責任書》。
兩千萬的巨額債務,被這群至親以“為你好”的名義,毫無保留地推到了我這個最聽話的“廢物”身上。
他們以為用死相逼、全員下跪就能將我逼入絕境,甚至等著看我崩潰大哭、跪地求饒。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我隻是極輕地笑了一聲,緩緩打開了那個早已背了半年的舊背包。
他們以為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道德綁架,卻不知從半年前開始,每一步路,都是我親手幫他們鋪好的死局。
......
客廳裏的空氣黏稠得讓人窒息。
兩千萬。
這是父親公司瀕臨破產後,需要有人挺身而出扛下的個人擔保債務。
今晚這場門窗緊閉的“家庭會議”,從一開始就不是商量,而是一場徹頭頭徹尾的集體圍獵。
大哥要養整個宋氏集團,他是宋家的臉麵,不能背上失信人的汙點。
二姐剛嫁入豪門,婆家規矩森嚴,容不得半點資產清算的醜聞。
至於林晚,她眼含淚花地拉著我的手,情真意切地勸我:“知意,我陪你去簽,但我不簽字,這樣我們結婚後至少有一套房子不被執行......我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啊。”
他們選了我。
因為在這個家裏,我永遠是那個最懂事、最沒本事、也最不會恨家人的宋知意。
“知意,你最幹淨,”母親的聲音從陽台上飄下來,帶著悲戚的抖動,“你幫大家扛一次,媽下輩子還你,媽給你磕頭了!”
父親坐在沙發邊緣,煙頭在昏暗的燈光裏忽明忽暗,沉聲道:“知意,聽你媽的,別逼你哥和你姐走絕路。”
我低頭看著腳邊那張寫滿了條條款款的協議,上麵的字跡還沒幹透。
他們為了保全自己,把所有的惡毒都穿上了“善意”的外衣。
隻要我背上這筆債,我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不能買房,不能乘高鐵,隨時可能被法院強製執行,甚至要流落街頭。
他們以為我會像從前那樣,眼眶泛紅、默默承受,最後為了所謂的“一家人”含淚點頭。
但我沒有。
我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我抬起頭,臉上甚至掛著一縷極淡的微笑。
那微笑太幹淨,也太平靜,平靜得讓原本歇斯底裏的母親聲音猝然卡在喉嚨裏。
我彎下腰,撿起丟在牆角的一個舊背包。
背包很輕,拍掉上麵的灰塵,裏麵隻有三樣東西:
一本翻得頁腳卷起的《社會心理學》;
一張五年前被父親偷偷撕毀、又被我一碎片一碎片黏回去的“天才少年計劃”錄取通知書;
還有一把折疊整齊的黑色雨傘。
大哥宋知行站起身,皺著眉頭走過來,試圖再次抓住我的肩膀:“知意,你別耍小脾氣。隻要你扛過這兩年,哥私底下給你準備了一筆錢......”
我側過身,極其自然地避開了他的手。
那動作輕巧得像是在躲開一塊臟布。
我將背包單肩扣好,撐開了那把黑色雨傘。
傘骨散開的啪嗒聲,在死寂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林晚慌了,她往前爬了兩步,死死抓住我的褲腳:“知意!你到底要去哪?你不管我們了嗎?你答應過要給我一個家的!”
我停下腳步,低下頭看著她。
看著這個我曾經掏心掏肺對待過的女人,看著她眼中那分不清是演技還是貪婪的淚水。
“晚晚,”我開口,聲音溫和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雨太大了,你跪在地上,褲腿都濕了。”
林晚愣住了。
我緩緩抬起頭,視線掃過陽台上麵色僵硬的母親,掃過滿臉怒容的父親,最後定格在大哥和二姐那張寫滿心虛的臉上。
“你們剛才說的每一句話,表達的每一個意思,”我拉開門,狂風裹挾著暴雨瞬間傾瀉進來,吹亂了我的頭發,“半年前的那個晚上,我在書房門外,就全預料到了。”
父親的臉色猛地一變:“你......你說什麼?!”
暴雨呼嘯著灌進客廳,將案頭那份放棄聲明吹得嘩嘩作響。
我站在風雨裏,回頭對他們笑了笑。
“所以,我提前做了點事。”
我的聲音很輕,卻字字砸在他們的心口上。
“為了不辜負你們今天的這份‘苦心’......”
“你們,千萬別後悔。”
門在他們麵前重重關上。
門內,是麵麵相覷、脊背發涼的“至親”;
門外,是暴雨傾盆、卻無比自由的黑夜。
我不緊不慢地走入雨中,從口袋裏摸出一個舊手機,點開了一個加密日記APP。
界麵彈出一行冷冰冰的數字——
【第183天:他們選了今天。遊戲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