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有人的目光都越過院牆，落到了我身上。

夥計打開柴房門，卻不是放我出去，而是押著我走進前堂。

我腳邊還沾著被父親踩碎的藥粉。

孫萬春讓人把烏血藤放到我麵前。

“陸二小姐，人證物證俱全，你認不認？”

“我認賬冊，不認人命。”

我撚起一小片烏血藤，在鼻端聞了聞。

“烏血藤能讓七竅出血，但死者耳中血液已經凝成薄膜，鼻下的血卻還是濕的。”

“這不是同一時刻流出來的。”

錢鶴年嗤笑。

“死人不會說話，自然任你胡編。”

我轉頭看向父親。

“給我半炷香，我能證明陸家的藥不是死因。”

父親還未開口，大哥便擋在屍體前。

“你所謂的本事，就是從黑市學來的旁門左道。”

陸景川扶了扶金絲眼鏡，眼裏盡是鄙夷。

“醫術要靠學理、儀器和臨床，不是養幾條蛇、聞幾口毒煙就能裝神醫。”

他剛從德國拿回醫學博士證書，是父親最得意的繼承人。

可三年前，他在奉天染上猩紅熱時，洋藥救不了他。

是我在蛇毒裏提取抗毒血清，守了他四天四夜。

醒來後，他隻記得父親開的清熱方。

那瓶救命的血清，被我埋進了後院泥裏。

小妹陸明珠忽然拉住我的袖子。

她哭得聲音發顫。

“二姐，你先認下來好不好？隻要保住醫館，父親和大哥一定會想辦法救你。”

我低頭看著她。

“你也覺得人是我殺的？”

她避開了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

“可濟世堂還有二十多個夥計，外麵那麼多病人都靠陸家施藥，你不能為了自己，拖著所有人一起死。”

一句為了所有人，便足夠把一個人送上斷頭台。

孫萬春顯然很滿意。

他展開早已備好的認罪書，壓在父親麵前。

“陸家交出凶手，承認此事是她私配毒藥所為。”

“我們可以請商會出麵，不立刻查封濟世堂。”

父親盯著那張紙，背脊一點點彎下去。

錢鶴年又命人搬來梯子，靠在陸家金匾旁。

韓紹武則摘下手套，輕輕敲了敲桌麵。

“香隻剩三寸了。”

“是保一個藥瘋子，還是保陸家百年基業，陸老爺子該會選。”

我沒有催促，隻看著父親。

他曾說醫者不可妄斷生死，更不可因權勢犧牲無辜。

可如今輪到他自己，他握筆的手隻抖了片刻。

“那些毒物，確實全是沉霜買的。”

父親的聲音很輕，卻讓小妹鬆開了我的袖子。

“她這些年屢教不改，陸家從未準許她私配毒藥。”

“今日之事若與她有關，陸家絕不包庇。”

他說完，重新鋪開一張宣紙。

大哥替他磨墨，小妹站在旁邊低聲哭泣，卻沒有一個人阻止。

筆尖劃過紙麵，寫下的不隻是我的名字。

還有生死自負、罪責自擔，與陸氏宗族再無瓜葛。

父親按下手印，將墨跡未幹的文書扔到我腳邊。

“簽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