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

至少，初登講台時，我滿心篤定，這份職業是光榮的。

可歲月流轉，不知從何時起，教書育人變成了一件如履薄冰的事。

例如，最近我剛處置了一起校園霸淩的事件。

一個身形高大的霸王頭，平日裏拉幫結派，恃強淩弱。有個跛腳的瘦小男生長期被他欺淩。

唉，姑且先叫他窩囊仔吧。

窩囊仔被逼代寫作業，包攬全部值日。身上零花錢被強行搜刮一空，還要被逼回家偷錢上交。湊不出錢，就被拖進廁所，推搡、扇臉、肆意戲弄。

但窩囊仔從來沒找過我。

即便我聽到了風聲找他來詢問，他也不肯承認受了欺負。

我猜他是怕了霸王頭變本加厲的報複。

有一天，讓我撞見霸王頭一夥竟把剩飯潑在他身上，還向他的水杯裏吐口水。

我當即上報教導處，對為首的三個學生嚴厲訓誡並鄭重警告，如若再施暴霸淩，便要記大過處分。

果然，這群家夥之後收斂安分了很多。讓我欣慰的是，上課時再也沒看見窩囊仔找不到課本和文具了。

這孩子的父母在他很小時就出車禍去世了，家長通訊簿一欄，隻填了奶奶的名字。

老人家帶著孩子一定過的挺拮據，因為窩囊仔腳上的球鞋早就破爛不堪。

有天，我把孩子叫進了辦公室。

「老師有個親戚是賣鞋子的，給了我兩雙運動鞋，雖然樣式有些過時，但安踏這個牌子穿著還挺舒服的。兩雙鞋子我也穿不了，我看你腳和我的差不多大，這款鞋子又是男女都能穿的，你幫我解決一雙怎麼樣？要不我家裏都沒有地方擱。」

「老師....」窩囊仔望著嶄新的球鞋，一時怔在了原地。

我含笑拉他落座，幫他換上球鞋。

果然，鞋子非常合腳！

我又細心地把舊鞋收進了鞋盒交到他手上。

臨出門時，這個內向的孩子才如夢初醒，紅著臉對我鞠了一個躬，喃喃地說，「老師，謝謝您！」

「不謝不謝，我還要謝謝你幫我解決困難嘞！」我笑著把他推出了門。

這個年齡的孩子自尊心都強，我想了很久才想出這麼個「計策」，在網上下單了買了兩雙一樣的運動鞋，用這種方式幫幫他。

次日課間，他在走廊匆匆追上我，但喊了一聲老師便又局促得語塞難言。

我笑著摸摸他的頭：「記得以後有什麼事一定第一時間來找老師，老師會幫你的。你不是窩囊仔，你是一個讓老師很驕傲的優等生！」

他眼含淚花，張開攥緊得掌心——

是一小塊德芙巧克力。

他把巧克力塞入我的手心，又深深鞠了一躬，才轉身跑遠。

我攤開手掌，巧克力上印著 Silky Smooth 兩個單詞。

就在巧克力入口融化的瞬間，那份失落已久的職業光榮感，重新落回了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