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拿著那個沾滿泥血的錢包回到走廊的長椅上。
原本想直接扔進垃圾桶,但我看到錢包邊緣露出了一抹褪色的紅色。拉開錢包拉鏈,裏麵沒有現金,沒有任何銀行卡,隻有一張被摩挲得發白、邊緣已經起毛的平安符。
那是七年前,他剛加入大學野外探險社團時,我去普陀山一步一叩首為他求來的。
平安符的夾層裏鼓鼓囊囊,我小心翼翼地拆開,裏麵赫然藏著一張我七年前的一寸證件照。
照片上的我紮著馬尾辮,笑得沒心沒肺。照片背後,用鋼筆寫著一行字,力透紙背。
“此生摯愛,遙祝平安。”
我的大腦轟然炸開,當年他明明說嫌棄我窮,攀上了富家千金才分手的,說看到我就覺得惡心,還連夜搬空了出租屋所有的東西。
如果他真的愛上了別人,為什麼要留著我的照片?為什麼要在瀕死的時候,托一個陌生的接線員轉告我,他沒愛過別人?
“別怪他了,他這七年,活得比鬼都慘。”
一道歎息聲從旁邊傳來。我抬起頭,剛才那個副隊長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走廊抽煙,他看著我手裏的照片,眼眶通紅。
“你就是蘇雁吧?陸哥每次出重危任務前寫遺書,或者喝醉的時候,念叨的全是你的名字。他心裏苦,有一次喝到胃出血,才跟我這個生死兄弟吐露了實情。”
我猛地站起身,死死抓著副隊長的袖子:“他都跟你說了什麼?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個富家千金林娜又是怎麼回事?!”
副隊長苦笑了一聲:“什麼富家千金......林娜她爸,是放高利貸的。七年前,陸哥父親破產跳樓,欠了他們五百萬。那些催債的亡命之徒,是不是去你們學校堵過你?”
我的血液瞬間倒流。是的,七年前確實有一群混混來學校找過我,但第二天他們就沒有來過了,緊接著就是陸崢跟我提分手。
“陸哥為了不讓那群人傷害你,主動找上了林娜,演戲逼你走。然後他簽了賣身契,來了我們這最危險的野外救援隊。這七年,他不要命地接最危險的任務,拿命換獎金還債。”
副隊長歎了口氣,從長椅的另一頭拎起一個磨損嚴重的黑色戰術背包遞給我,“這是隊裏的規矩,出重危任務前都要把私人物品包交上來,以防萬一。他的傷病記錄和高利貸結清證明,都在裏麵,你自己看吧。”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我實在看不下去他再這麼作踐自己了。蘇雁,如果這世上還有一個人能把他從地獄裏拉出來,隻有你。他連止痛藥都不敢吃,就怕神經反應變慢,賺不到下個月的利息,怕那群瘋狗再去騷擾你。”
我顫抖著手拉開背包的拉鏈,從裏麵拿出一遝揉得皺巴巴、甚至還沾著陳舊血跡的醫療單。
肋骨斷過三次,肺部穿孔一次,左腿粉碎性骨折,重度凍傷導致永久性神經損傷......
那一排排冰冷的醫療記錄,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下割著我的肉。
我攥緊手機,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血珠滲出來也毫無知覺。
他不是不愛我,是把所有的生路都留給了我,自己走向了死局。
怕被人聽見,我捂住嘴蹲在走廊角落,無聲崩潰,淚濕了掌心。哭自己當年的遲鈍,哭他這七年的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