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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十三歲那年,我第一次見沈聿珩。

他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餐桌上坐在我的對麵。話很少,笑起來也淡淡的,像冬日清晨的霜。

可我就是忍不住看他。看他垂眼時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看他握杯時骨節分明的手指,看他偶爾抬眸,視線越過眾人,落在窗外某處虛無的點上。

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隱秘的心動。

十六歲那年,最愛我的爺爺病重。

沈家姑姑來探病,我在老宅回廊躲著哭,聽見她對爺爺說:「聿珩以後是要和蘇妙定親的,二人早有意向。」

爺爺沒接話,隻是歎氣。

後來我看到他和一個女生並肩走在校園裏。他低頭對她笑,眉眼溫柔得刺眼。

那一刻我明白了——有些人的溫柔,是分人的。

爺爺沒能挺過那個冬天。葬禮後,家族內部因遺產分配暗流湧動。

我本就計劃去倫敦學畫,隻是那天的畫麵、那場葬禮,讓我把出發日期提前了三個月。

母親勸我留下,說家裏需要人。我說:「我想替爺爺看看外麵的世界。」

她沒再攔我。

之後七年,我拚命讀書,用Yolanda這個名字在藝術圈攢下薄名。我以為距離能衝淡一切,可每次畫畫,筆下總會出現一個模糊的輪廓。

二十三歲,畢業回國,和哥哥參加一場商業酒會。

一場意外,讓我和沈聿珩有了交集。

那晚他喝了很多酒,把我堵在露台角落,聲音沙啞:「林初語,你當年為什麼一聲不吭就走?」

我沒來得及回答,他的吻就落了下來。

再醒來時,身邊是空的。床頭櫃上有張字條:「等我回來,我們談談。」

我等了一周,打了幾十通電話,無人接聽。

第八天,我去了沈氏大樓。蘇妙從沈聿珩辦公室出來,眼眶紅腫,手裏攥著他的西裝外套。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聿珩哥在歐洲,你要找他?」

我沒說話。

「我來還外套。」她晃了晃外套,「我們以前一起吃飯,他送我回酒店。外套落在我那了。」

我臉色煞白,不知如何回的家。

六周後,我發現懷孕了。我拿著驗孕棒,整個人不知所措。

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我體質特殊,如果不要這個孩子,以後可能很難再孕。

我坐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盯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爺爺走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我守在他床邊,他握著我的手說:「初語,爺爺不在了,你要學會自己撐住。」

可我撐不住。爺爺是我曾經以為“永遠不會離開我”的人,可他拋下我走了。沈聿珩呢?我連問一句的勇氣都沒有——我怕問了,答案比沉默更殘忍。

那種被拋棄的恐懼像一根刺,紮在十六歲那年的冬天,至今沒拔出來。我不要再經曆一次。不要讓孩子成為綁住他的繩索,更不要讓自己變成他權衡利弊後的“責任”。

我給哥哥打了通電話。林初遠說:「沈聿珩被家族軟禁在歐洲,昨天才放出來。他找你了好幾次。」

「跟我沒關係了。」我說。

「初語,」哥哥的聲音很低,「你至少應該告訴他。」

「告訴他什麼?」我笑了,眼淚卻掉下來,聲音輕的像在對自己說,「告訴他我懷了他的孩子,我們結婚?爺爺走後,我學會了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因為希望越大,被拋棄的時候就越疼。」

「我不要他因為責任娶我。更不要他因為我放棄那些。我一個人,也能把孩子帶好。」

哥哥沒有再勸。隻是幫我安排了國外的一切。

在國外的日子,偶爾我會在深夜對著一張照片發呆——梧桐樹下,穿白襯衫的少年側著臉,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有一次辭辭看見了,指著穿白襯衫的少年問:「媽咪,這個人是誰?他長得和我有點像。」

我當時正在畫畫,調色盤上的鈷藍還沒抹開。我回頭看了一眼,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緊。我說:「是媽媽小時候認識的人。」

「他為什麼不在我們家?」

「因為他住得很遠。」

辭辭歪著頭看了幾秒,再沒有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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