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手按上小侄子胸口的那一刻，掌心傳來的熱度讓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滾燙。

和九歲那年一模一樣。

監護儀在尖叫。

護士報出血壓：80/54，還在往下掉。

一條一條醫囑通過我的聲音發出來：

“氣管插管，

腎上腺素0.1mg/kg靜推，

胺碘酮5mg/kg慢推，

備除顫儀——2J/kg，非同步。”

聲音是我的，但我不在這裏。

我回到了九歲那年。

那天是弟弟陳棟梁的一周歲生日。

堂屋兩桌酒，爸在劃拳，媽在端菜，沒人看苗苗一眼。

三歲的妹妹陳苗已經發燒兩天了。

媽說忙過這兩天就帶她去醫院，先讓她蓋上被子捂捂汗。

苗苗開始抽搐的時候，我去廚房拉媽的衣角。

她頭也沒回，說：“別添亂。”

我去找我爸，他一巴掌把我推開。

我回到床邊，把苗苗背起來往衛生院跑。

膝蓋在石子路上摔得鮮血淋漓，但我不敢停下來。

我一邊跑一邊喊她：“苗苗別睡，姐帶你找醫生！”

父母一個多小時後才趕到衛生院。

酒席散了，他們才發現孩子不見了。

媽進來的時候劈頭打了我一巴掌，罵：“死丫頭不在家裏幹活，帶妹妹亂跑什麼！”

然後他們看見蒙了白布的推車。

巴掌懸在半空，爸的臉漲成豬肝色。

那天晚上，我摸出課本，在第一頁寫下：“當醫生！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