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一個按規矩辦事。”
我把弟弟放下,走到他麵前。
“裴硯之,你看著我。”
他垂下眼。
我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清脆的耳光聲在詔獄裏蕩開。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偏著臉,嘴角滲出一點血。
“這一巴掌,是替我弟弟打的。”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是替我爹娘打的。”
第三巴掌落下時,他抓住了我的手腕。
“夠了!”
“不夠。”
我看著他泛紅的眼睛。
“你欠沈家的,三巴掌怎麼會夠?”
他盯著我,語氣冷的駭人。
“沈清禾,別逼我。”
我笑了。
“我就是逼你,又怎麼樣?”
“你也要把我送進詔獄嗎?”
他手指一顫,緩緩鬆開我。
“帶雲舟回去吧。”
“婚事之後,我會向陛下請旨,追封他。”
“用不著。”
我抱起弟弟,一步一步從他身邊走過。
“裴硯之,明日就是你的好日子。”
“我一定送你一份大禮。”
昭寧郡主進府議親那日,裴家賓客盈門。
我換上十年前的嫁衣,坐在聽雨院裏。
嫁衣依舊鮮紅。
隻是袖口繡著的並蒂蓮,早已褪了顏色。
青黛問我:“小姐,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不會後悔?”
我把最後一支簪子插進發間。
“我最後悔的事,就是十年前替他撿起那方硯台。”
那年上元節,裴硯之被幾個世家公子堵在巷口羞辱。
他們踩碎他的硯台,笑他一個漁戶之子,也妄想科舉入仕。
是我替他趕走那些人。
他滿身狼狽,卻執拗蹲在地上,一塊一塊撿碎片。
我問:“都碎了,還撿什麼?”
他說:“硯碎了可以買,誌氣碎了,就撿不回來了。”
那一刻,我覺得他和那些趨炎附勢的男人都不一樣。
後來我才明白。
他確實不一樣。
別人想往上爬,至少還會回頭看看被自己踩過的人。
他不會。
前院傳來絲竹聲。
裴硯之推門進來,看見我的裝束,腳步頓住。
“你穿嫁衣做什麼?”
“送你成親。”
“今日隻是議親。”
“有區別嗎?”
他的視線落在桌上的酒壺。
“你喝酒了?”
“合巹酒,總要喝完。”
我倒了兩杯,將其中一杯推給他。
“裴硯之,喝了這杯酒,我們就算好聚好散。”
他沒有接。
“別鬧了。”
“清禾,雲舟的死是意外,我知道你怨我,但婚事不能更改。”
“待昭寧進門,我讓她給你敬茶。”
我望著他,突然很想知道,一個人的心到底能偏到什麼地步。
“如果我不肯呢?”
“你會肯的。”
他語氣篤定。
“沈家沒了,你離開裴府,根本無處可去。”
原來如此。
他不肯和離,不是舍不得我。
他隻是認定,我已經無路可走。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裴硯之,你真的了解我嗎?”
他皺眉。
“什麼意思?”
院外忽然傳來喧嘩。
管家慌慌張張跑進來。
“大人,不好了!”
“四海錢莊的人來討債,說裴府欠的二十萬兩今日到期!”
裴硯之沉聲道:“胡說,借契分明還有三年。”
“錢莊說契書上有一條,若沈氏不再是裴家主母,便需立即歸還全部借銀。”
他的目光猛的轉向我。
我笑了笑。
“那張契,是我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