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被連續不斷的消息震醒。
蔣競川將那張羞辱價目表做成了表情包。
【聞崢致富項目,歡迎踴躍認購。】
表情包下麵,十幾個人還在接龍。
“我買他當眾叫蔣少一聲爹。”
“我出五百,讓他表演殺魚。”
“酒店又沒有活魚,怎麼表演?”
“讓他拿狗盆當魚殺唄,反正都是他吃飯的家夥。”
他緊接著曬出一張新照片。
照片裏是一雙膠鞋和一條沾滿汙漬的圍裙。
圍裙正麵用紅色油漆寫著四個字:
【我沒出息。】
“聞崢,衣服都給你準備好了。”
“到了酒店先換上。”
我正要退出群聊,喬敏突然發來一張舊照片。
照片裏,十七歲的我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蹲在男廁所的地麵上。
幾張濕透的紙幣散落在汙水裏。
我的一隻手正伸向其中一張。
照片拍得很清楚。
我低著頭,後背佝僂,像一條被人打斷脊梁的狗。
喬敏將這張舊照和現在的殺魚照拚在了一起。
下麵配著一行字:
【十年前趴著撿錢,十年後蹲著殺魚。】
群裏再次沸騰。
“笑死,聞崢還真是一點沒變。”
“怎麼沒變?以前身上是廁所味,現在身上是魚腥味。”
我盯著那張舊照。
那天,我錢包裏裝著剛領到的助學金。
一千二百塊。
其中八百塊要交學雜費,剩下的四百塊,是我下個月全部的生活費。
蔣競川搶走錢包,把錢一張張扔進廁所。
他說,隻要我願意用手裏撿,就允許我拿回來。
我沒有選擇。
群裏有人突然問:
“喬敏,你明天不怕聞崢離你太近啊?”
“他當年不是因為摸你才被退學的嗎?”
喬敏發來一個嫌棄的表情。
“所以我才讓他跪著。”
“離我遠一點,免得又弄臟我。”
蔣競川緊跟著起哄:
“聽見沒有,聞崢?”
“明天看見喬敏,記得把眼睛低下去。”
“多看一眼,她都嫌惡心。”
屏幕上全是附和。
有人提醒女同學不要單獨和我待在一起。
有人說我這種人又窮又猥瑣,幸好當年被及時趕走。
還有人說,如果喬敏沒有揭穿我,我說不定早就禍害了其他女生。
明明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誣陷。
十年過去,他們卻依舊能用這件事審判我。
喬敏很快給我發來一條私信。
“明天見到我,記得低著頭。”
“一個被我趕出學校的人,沒資格直視我。”
我看完,沒有回複。
沒過幾秒,她又發來一條:
“還有,把身上的魚腥味洗幹淨。”
“你不嫌惡心,我嫌。”
我刪掉消息,將手機扣在桌麵上。
窗外陽光刺眼。
我卻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個陰暗狹窄的器材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