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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外身亡時，媽媽哭求大師把我的魂體留下來。

“歡歡，你別走，媽媽沒你不行！”

“你留下陪媽媽，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為了陪伴她，我放棄十世功德換來的絕世好命格。

三年過去，媽媽懷二胎了，弟弟也出生了。

媽媽眉眼裏露出的深情，是我這輩子從未見過的濃烈。

從那以後，她對我隻有命令。

“歡歡，你看護下弟弟，別讓他摔下床！但你別靠近他，你會冷到他的！”

“歡歡，你唱兒歌哄弟弟睡覺，但別讓他瞧見你的臉，你會嚇壞他的！”

我以為我們一家四口會一直在一起，直到弟弟抓周那天。

眾人歡喜地圍繞著弟弟，我也好奇地靠近。

弟弟突然打了一個冷顫，媽媽緊張得麵目猙獰。

“何歡歡！你是皮屍，你是死人知不知道？”

“又晦氣又陰冷，影響到弟弟怎麼辦？”

“你陰魂不散了五年，到底還要呆多久！”

我驚得目瞪口呆，隨後默默地緩緩後退。

既然媽媽不再需要我，那我也該走了。

......

我走出窗外時，屋裏人都還在笑。

沒有人注意到我。

弟弟抓了一支毛筆，奶奶高興得直拍手。

“何家以後要出狀元了！不像他姐姐，成績差得一塌糊塗！”

爺爺也摸著胡子點了點頭。

“老何家，終於有希望了。”

媽媽最是歡喜，她抱著弟弟親了又親。

“我的楠楠最棒！”

爸爸拍照的手一頓，他四下搜尋，好像才想起了我。

我躲到牆角，低頭看著自己布滿屍斑的手。

從小到大，我確實不是讀書的料。

我隻愛畫畫。

十二歲那年，我背著畫板去參加市裏的美術比賽。

路過十字路口，我為了救一條小狗，被車撞飛了。

媽媽抱著我冰冷的屍體，哭暈了三次。

後來，她跑去跪求大師，磕頭磕到額頭滲血，求他把我的魂體留住。

大師幫我占了一卦。

“這孩子命裏有十世功德，七日後就要投胎到貴族世家。你若強留她，她的絕世好命格可就沒有了。”

媽媽抱著我的屍體不撒手。

“我不要她投胎！我就要她！她是我的女兒！”

爸爸於心不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讓歡歡走吧，她有她的來生。”

媽媽猛地回頭，眼睛通紅。

“何正軒，你太鐵石心腸了！”

“歡歡可是你唯一的女兒，你就舍得她孤孤單單地走？”

爸爸的嘴唇張開又閉上，他沉默了。

我的魂體浮現時，媽媽哭得淚流滿麵。

“歡歡，你別走，媽媽沒你真不行!”

“你留下陪媽媽，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她哭得情真意切，我真的沒法拒絕。

我看向大師。

“我留下，陪媽媽。”

聽到我的話，媽媽才破涕為笑。

大師念及我們母女情深，化執念為皮屍，困住了我的一縷魂魄。

雖然我隻是一具皮屍，但是爸媽絲毫不嫌棄我。

早餐做了煎蛋，媽媽會端著盤子問我。

“歡歡，你要不要聞一聞？”

雖然我不吃，但是我還是裝出很好聞的樣子。

睡前，媽媽幫我蓋好被子，摸著我耳朵上的葉子胎記。

“歡歡，晚安。”

雖然我不需要睡覺，但是我還是安然地閉上了眼。

我們一家三口，日子過得像我還活著一樣。

三年後，媽媽懷孕了。

她拿著驗孕棒，笑得比我這三年見過的任何一次都燦爛。

“歡歡，你很快就有弟弟或妹妹了，你高興嗎？”

我點頭。

媽媽高興，我就高興。

孕期，媽媽焦慮，我哼歌給她聽。

媽媽失眠，我陪她聊天聊一晚上。

她總是欣慰地看著我。

“歡歡，你一定是個好姐姐。”

弟弟出生後，媽媽的眼睛就粘在他身上了。

她不再找我聊天，嘴裏翻來覆去隻有弟弟的小名。

“楠楠。”

我是替她高興的。

終於有人替我陪伴爸爸媽媽了。

弟弟慢慢長大，媽媽忙不過來時，她才會想起我。

“歡歡，你看護下弟弟，別讓他摔下床！但你別靠近他，你會冷到他的！”

“歡歡，你唱兒歌哄弟弟睡覺，但別讓他瞧見你的臉，你會嚇壞他的！”

我一一照做。

我一直以為，隻要一家四口在一起，我們就是幸福的一家人。

可後來，我漸漸發現了不對勁。

每年我生日，爸媽都會給我買一個小蛋糕，插上一根蠟燭。

“歡歡，生日快樂。”

雖然我吃不到，但看到他們吃，我就開心。

可今年生日，爸爸出差了，媽媽也忘了。

“抱歉，歡歡，媽媽實在忙忘了。”

我笑著說沒關係。

再後來，我發現飯桌上不再給我留碗筷了。

媽媽不耐煩地擺手。

“形式不重要。”

再後來，我的房間放滿了弟弟的玩具和嬰兒服。

這一次，媽媽連一句解釋都沒有了。

而平時，我最害怕弟弟生病。

弟弟晚上鬧覺啼哭，媽媽就會嘟囔。

“是不是姐姐嚇到你了？”

弟弟踢被子受寒感冒，媽媽就會埋怨地看著我。

“是不是你又靠近他了？”

後來，我隻能離弟弟遠遠的。

遠到不能呆在房間，隻能躲到陽台坐到天明。

我雖然心裏不舒服，但為了媽媽，我還是願意的。

可沒想到，她今天會以看仇人的目光看我，指責我“陰魂不散”。

我苦笑了一下。

是我太笨太傻了。

原來媽媽已經不需要我了。

可是我不自知而已。

晚上，我去了城隍廟，引魂使把我帶到了閻王殿。

閻王翻我的卷宗，眉頭皺著。

“五年前，你有一個絕好的投胎命格，現在重新排隊，至少要再等七年。”

我搖頭。

“我不想等了。”

閻王抬頭看我。

“你現在走，隻能選到普通人家。”

“父母有愛，但不多。家境貧困，一輩子勞碌命。”

我苦笑了一下。

“可以，我生前不就是這樣的家庭麼？”

閻王合上卷宗。

“七天後子時，奈何橋頭，別誤了時辰。”

我點了點頭。

我下一世的命，就這樣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