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連續三日,我都被拖出鎖龍井取血。
第一日,南方暴雨不止,堤壩連潰兩處。
第二日,皇陵地宮滲水,裴氏先祖的棺槨無故裂開。
第三日,邊境駐守多年的盟軍突然撤營,大晟門戶徹底暴露。
每一道壞消息傳進宮中,裴昭寧便多取我一碗血。
她認定所有異象都是我故意為之。
“你越鬧,本宮便越不會如你的願。”
“等你吃夠苦頭,自然會把災禍收回去。”
我的雙手被割得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肉。
可鎮國玉璽吸收我的血後,確實會暫時恢複光澤。
這讓皇帝更加確信,龍靈隻是一味供養國運的藥。
沒有人願意相信,玉璽亮起,是因為它在吞噬我的壽命,延緩裴氏的滅亡。
第四日,皇後壽宴如期舉行。
各地災報被皇帝壓下,宮中依舊張燈結彩,絲竹不絕。
裴昭寧穿著華服來到鎖龍井,命宮人替我梳洗。
“母後想親眼見見,為她釀出長生酒的龍。”
我被強行換上白色祭衣,又用鎖鏈牽著帶進太極殿。
滿朝文武看到我額間空蕩蕩的傷口,紛紛移開目光。
可當宮人端出龍血酒時,他們又爭先恐後地舉起酒杯。
皇後飲下一口,鬢邊白發當場轉黑。
眾人頓時驚歎不已。
“果然是龍血。”
“陛下得此靈物,是大晟之福。”
我看著他們杯中屬於我的血,隻覺得諷刺。
禮部尚書見我站著不動,皺眉斥責:
“見到陛下與皇後,為何不跪?”
裴昭寧立刻抬腳踢向我的膝彎。
我本就虛弱,重重跪在殿前。
她俯身揪住我的頭發,將斷角處展示給所有人看。
“諸位不必擔心。”
“她過幾日便能重新長好。”
“到時本宮將另一隻角也取下來,磨成粉賜給諸位。”
滿殿頓時響起恭維聲。
隻有欽天監監正宋玄策臉色慘白。
他盯著我僅剩的那隻龍角,忽然衝出席位。
“不可!”
“古籍記載,龍有雙角,一角鎮山河,一角守帝都。”
“長公主已經毀掉一角,若另一角再有閃失,皇城必遭大劫!”
裴昭寧臉上的笑意淡了。
“宋大人是說,本宮連一隻畜生的角都碰不得?”
宋玄策重重叩首。
“臣請陛下立刻放歸龍靈,停止取血。”
“否則大晟恐有亡國之兆!”
皇帝還未開口,裴昭寧已經拔下侍衛腰間的劍。
寒光閃過,宋玄策的肩頭頓時鮮血淋漓。
“再敢妖言惑眾,本宮便割了你的舌頭。”
她轉頭看向我,眼底滿是惡意。
“既然你們都說這隻角碰不得,本宮偏要碰。”
“母後喜歡龍血酒,本宮便用剩下的龍角做一隻酒杯。”
我看向高台上的皇帝。
隻要他出言阻止,裴氏與我的舊約便還有最後一線餘地。
然而沉默片刻後,皇帝揮了揮手。
“昭寧想要,便給她吧。”
井壁之上,第七條金龍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我低下頭,忽然笑了。
裴氏的最後一次機會,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