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年回老家山村,我家養了十年的黑貓,突然朝著西邊叫個不停,嗓音淒厲。
我抓起車鑰匙直接跑路,勸爸媽趕緊把房子賣了和我一起走。
所有人都罵我瘋了,爸媽更是對我吹胡子瞪眼。
“好好的年都讓你攪成什麼樣子了!別亂發神經!”
我卻抱著從小養大的黑貓,執意要走。
“小黑叫了!這裏肯定會有危險!”
我爸一腳踢翻貓碗。
“你走一個試試?敢走我就敢和你斷絕關係!”
我媽流淚勸我。
“女兒快別鬧了,你和我們一年沒見,好好過年不行嗎?”
我咬牙,“爸媽,你們必須和我一起走。”
“因為,黑貓叫了。”
1.
爸爸蒼老的眼神裏全是疲憊。
他不明白我為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候離家。
但我什麼也顧不上了,簡單收拾幾件必需品,抱著黑貓就走。
小黑,是家裏養了十年的貓。
因為年紀稍長,它平時喜歡躲在安靜的地方睡覺,一聲不吭。
但此時此刻,它異常亢奮。
瞪大眼睛,死死盯著一個方向。
我叫它一聲,它耳朵晃晃,身子卻一動不動。
堅定地堵在我們前方,爪子緊緊抓著地麵,像是一堵牆。
我輕輕靠近。
它卻轉頭朝我大叫一聲,威脅我不要靠近,瞳孔像尖銳倒立的針。
我能感受到它的害怕。
心底也跟著發冷。
突然,一個飯碗猛地砸到它的腳邊。
它明顯被嚇了一跳,但還是一動沒動。
“它不過是個家養的畜生!叫兩聲就叫兩聲!你至於丟下爸媽立馬走?”
“你分明就是嫌家裏破!嫌家裏窮!根本就沒打算在家裏陪我們過完這個年!”
爸說著說著,聲音哽咽起來。
媽也過來拉我的箱子。
“女兒,我們就你一個孩子,隻是想讓你在家陪爸媽過個安穩年而已......”
我往後一躲。
堅持道。
“你們難道忘了爺爺生前最後留下的話了嗎?”
“小黑從不亂叫,一叫必然有災。”
我爸不耐煩的拍桌子。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今天是過年!家家戶戶都團圓的大日子!”
“每年初一都得去給你爺爺上墳!現在你要把我和你媽帶走?鄰裏街坊怎麼看我們?那不是胡鬧嗎!”
我深吸一口氣。
爺爺是鄰裏八鄉都敬重的老人,山裏的孩子容易被“嚇著”,爺爺一出手,再邪的毛病也能迎刃而解。
大年初一,方圓幾裏的人全來祭拜爺爺,也會來我家坐坐。
外人都如此敬重爺爺,我們自家人若是不露麵,那像什麼話?
灶爐裏火花劈裏啪啦響,像是爺爺溫暖的笑。
我直接扯過行李箱。
臉上神情沒變。
“爸,媽,我們時間不多了,得趕緊走。”
我爸更生氣了。
直接掀桌。
一腳把貓碗踩扁,打翻了裏邊的幾片臘肉。
“秦茜,老子今天把話放在這,我和你媽絕對不會離開村子一步!”
“你今天要是敢出這個門!”
“我們就和你斷絕關係!”
“以後你愛去哪去哪!永遠別回家!”
2.
小黑的碗發出難聽的破裂聲。
它回頭來看,大眼睛眨巴兩下,眼底露出悲傷。
我爸氣急敗壞過去抓它。
它身體已經老了,跳不開,被我爸抓著尾巴扔在地上。
發出嘶啞的嚎叫聲。
眼神仍然定定的望向西邊,擺出戰鬥狀態飛機耳。
我指尖顫抖。
沒有時間了。
如果爸媽不走,起碼我要逃出去,否則全軍覆沒,連能搬救兵的人都沒有。
“爸,媽,既然你們不走,那你們就不要出門,鎖好門窗,除了我之外不要給任何人開門。”
我媽也忍不了了。
“茜茜!你胡鬧也要有個限度!”
“就因為這隻貓,你甘願和我們斷絕關係?”
“黑貓叫了,必須走。”
我抱起小黑,頭也不回的邁出門。
小黑仍然朝著西邊呲牙。
直到上車,它緊繃的身子才終於化掉般鬆軟下來。
它渾身發抖。
仿佛剛剛和它對峙的是極為可怕的東西。
夜晚山裏冷得刺骨。
我的一顆心緊緊提起來,不敢有半分鬆懈。
油箱還有一半油。
足夠叫人回家了。
我直接把油門踩到底,一路飛馳開出山路。
從現在開始,一秒鐘都不能浪費。
從小到大的故鄉山城在身後漸漸縮小。
小到淡出視線。
我卻絲毫不敢懈怠。
雙手止不住發抖。
爺爺臨終前特意叮囑我。
“黑貓有靈,一生不叫,一叫必有大災。”
突然,手機響了。
車廂裏安靜的能聽到呼吸聲。
我被嚇了一跳。
看了一眼,是爸爸。
他依然在電話那邊勸我回家。
我掛斷。
媽媽又打進來。
我再次掛斷。
循環往複。
到高速上時,電話終於安靜下來。
與此同時,爸爸發了朋友圈。
照片裏,他發了那一地狼藉的年夜飯。
還有椅子上低低哭泣的媽媽。
配文:
【女兒大了不中留。】
【家貓不過是叫了幾聲,女兒就連夜帶著它開車走了,把我們老兩口扔在家裏】
【各位,你們的女兒也是這樣的脾氣嗎?現在年輕人到底該怎麼相處?我們老兩口該怎麼辦?】
評論裏所有人都在罵我。
【養貓女最神經了!把貓看得比爸媽都重要!】
【沒良心!】
【養貓養成神經病了!】
我冷冷看著。
沒有任何解釋。
淩晨兩點,我在高速加油站加油。
姨媽打來電話。
一開口就是發火。
“茜茜!你也太不懂事了!”
“哪有大過年把父母扔在家裏的!”
“你爸媽就你一個女兒!你還這麼寒他們心!”
“我早看你不是好東西!早說讓你爸媽把八十萬房子轉給我兒,我兒保準比你孝順!”
我深吸一口氣。
直接掛斷。
下一秒,舅舅的電話又打進來。
“秦茜茜!真以為在外邊賺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
“你走的正好,我這就報失蹤,讓警察把你抓回來!”
“到時候我們隻需要咬定你精神失常,你爸媽的財產就一分都落不到你手裏了。”
就連未婚夫也發消息。
“平時耍小脾氣沒關係,可這是過年,不要和家人太任性。”
腹背受敵。
在所有人眼裏,我都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抬眼,我看到後視鏡裏,黑貓的那雙眼睛。
它定定的看向我,又朝西邊叫了一聲。
聲音短促,卻著急。
我立馬拍拍臉,清醒過來。
拉黑了所有人的聯係方式。
準備好一條獨木橋走到黑。
媽媽給我發來最後消息。
“茜茜,我和你爸爸一直弄不懂,你今天為什麼這樣反常。”
“但是你姨媽,舅舅,都來到家裏之後,我們全都懂了。”
“從一開始,我們就不該送你出去上學,上班。”
“現在你翅膀硬了,才對我和你爸爸這樣傲慢,不尊重。”
“我們已經給你領導打過電話,把你的工作辭了。”
“給你一個小時,要是回不來,村長會派人出去抓你,到時候你在村裏隨便找個人結婚生子,留在我們身邊,我們就都放心了。”
3.
全都看完。
脖子像是被一雙大手緊緊掐住。
我突然感覺難以呼吸。
他們在逼我回去。
我看著後視鏡裏山村的方向,心裏一沉。
緊接著給幾個從小長大的發小都發去消息。
“快離開山村,現在那裏很危險。”
可他們一個個把我刪除。
我收到的隻有一個個紅色感歎號。
唯一一個人回複我。
“秦茜茜,別再發神經了,非要把我們變成和你一樣全村通緝,你才滿意嗎?”
“自己瘋就好了,別帶上我們。”
我徹底失望。
在他們眼裏,我隻是一個在外邊上班上瘋了,不願意回家,連過年都要衝撞父母,把貓看的比父母還重要的神經病,不孝女。
心底像被戳了大洞,直冒冷風。
我再次把車子提速。
小黑小心翼翼靠過來,舔舔我的手臂。
看著它,我心底終於踏實幾分。
“隻有你信我,對不對?”
它輕輕點頭。
盤在副駕眯著。
還有三十公裏,我就能徹底離開這座大山了。
小黑神態終於緩和了一些,安安靜靜開始舔毛。
我到服務區買了點水和貓罐頭。
它吃得很香,似乎回到從前乖順的模樣。
連續開了四個小時車,我雙眼疲憊,泛起紅血絲。
正打算在車裏小憩一會兒。
突然,被一圈白色麵包車死死圍住。
刹車動靜過於刺耳,吸引了服務區裏所有人。
我抬起頭,臉色一白。
“爸?”
4.
我爸從為首的麵包車下來。
看起來疲憊而氣憤。
身後跟著不少人,手裏都拿著結實的麻繩。
我緊縮車門,死死盯著他們。
“爸,你到底怎樣才能相信我?”
“我是不會跟你們走的!”
“少跟她廢話!”
我舅跳出來,拿著棒球棍就要砸車門。
動手前,他還對服務區眾人訴苦。
“大家不要誤會!我這侄女有精神病!大過年的,扔下爸媽,抱著貓就離家出走!”
“我們怕她有危險!好心帶她回去治病!”
大年夜,服務區裏人並不多,但大家還是統統圍上來看熱鬧。
邊看邊指責我。
“現在就該禁止小姑娘養貓,多少女的因為養貓不願意結婚生孩子?”
“就是,你看這個,還因為貓和家裏鬧矛盾!爸媽得多寒心啊!”
“小姑娘!快下車吧!大過年的!別讓家裏擔心!”
“別太自私了!”
這些人說話的節骨眼。
我舅已經在帶人砸車門了。
我瘋狂朝他們喊。
“我沒瘋!”
“他們胡說的!”
下一秒,我直接把報警電話亮出來。
“誰再砸一下,我就直接報警了,說你們有暴力殺人傾向。”
“你們要是想在警察局過年,就繼續來。”
外邊眾人的動作終於停了。
我爸眼睛一紅。
“你要把你老子送進監獄?”
“就因為這隻畜生?”
副駕上的黑貓平靜的望著他們。
像是曆經千帆的佛像,望著愚昧無知的世人。
突然,我舅砸碎了副駕車玻璃,拽著小黑的尾巴。
“既然你死不悔改,那我就打死它!”
我一驚。
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搶。
小黑靈活一扭,給他臉上送了道深深的爪印。
舅舅大怒。
“老子今天非要打死你烤肉吃!”
我立馬把小黑護在懷裏。
“都別動!它是在保護我們!它是想救我們的命!”
“山裏有東西!它在提醒我們趕緊跑!否則會有大災!”
所有人都凝固一瞬。
我爸雙眼通紅,深深歎出口氣。
“茜茜,你折騰了一晚,現在天都亮了。”
我抬頭看向他身後。
鵝白色的天空,太陽已經出來一半。
“這一晚什麼都沒發生,你到底在擔心什麼?”
爸爸嗓音沙啞。
“你媽還在家裏等你,她哭得眼睛都腫了。”
“就當是為了媽媽,你就跟我們回去吧,行嗎?算爸求你。”
我眼圈紅了。
確實。
一整晚,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在擔心什麼呢?
我是不是過於警惕了?
懷裏,小黑突然再次炸毛,朝著西邊發出嘶啞的叫聲。
我再次繃起神經線。
不對。
他們身後的大山裏,一定已經出事了!
爸爸露出近乎哀求的表情,給媽媽打了一通電話。
“你和媽媽道個歉,說馬上就回家了。”
“她很擔心你,不要再讓她牽掛了,聽話。”
電話剛一接通。
媽媽那邊發出刺耳嘶吼聲。
“老伴!茜茜!千萬別回來——”
“家裏爆發鼠疫了!一夜之間死了好多人!千萬別回——啊——救命——”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