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
歲那年我媽跳樓自殺,我媽六七還沒過,我爸就領著另一個女人和孩子進了我家門。
我爸慈愛的拉著那個小女孩跟我介紹:「暖暖,這是你妹妹。」
1
「暖暖,媽最近總覺得有人在喊我,是不是你外婆找我來了。」
我媽拉著我的手,一本正經的說。
外婆已經去世好多年,肯定是我媽又犯病了。
我從抽屜裏拿出精神類藥物,按照藥量給我媽喂下去。
「好好睡一覺,等我放學我們一家一起去外麵吃飯。」
我媽慈愛的拉著我手,我總覺得她眼底有我看不透的東西。
我拎著書包,我爸送我去上學。
一天的課還沒上完,課上我被班主任叫出去。
「宋暖,你媽跳樓自殺了,現在在醫院搶救,老師現在送你去醫院。」
12
歲的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絕望的恐懼,我幾乎快呼吸不過來,一路上哭到哽咽。
媽媽一直都有抑鬱症合並精神分裂,我以為我好好照顧她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沒想到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到了醫院,我趴在急診室的大門口看到我爸站在那裏。
「病人顱腦損傷嚴重,就算救過來也是植物人,希望渺茫。」
「放棄治療吧。」
我親眼看著我爸在那張知情同意書上簽了字。
我發了瘋的跑過去,雙手拚命揪住我爸的衣服。
「你不是沒有錢,為什麼不救媽媽,就算是植物人我也願意照顧,她是你同床共枕十幾年的妻子啊!」
「宋暖,你必須認清事實,你媽沒救了!」我爸吼我,頭上的青筋暴露。
「這麼久以來,你媽時不時發病,我已經精疲力竭,這一次是真的沒救了!」
我看出了我爸眉間露出的不耐煩的神色。
「你騙人,醫生說還有希望的,你為什麼不搶救!」
我哽咽著,看到急診室的大門打開,醫生走出來搖頭。
「治療斷了就沒生命體征了,家屬進去再說會兒話吧,現在應該還能聽到。」
我顧不上其他,拚命的跑進搶救室,看到我媽旁邊的儀器已經變成一條直線,發出滴滴的聲音。
我媽麵色呈現死灰色,白色的床單都是染血的。
恐懼和絕望悲傷充斥著我,我看著醫護人員把我媽推進了太平間。
因為太過悲傷,我直接哭暈過去。
失去我媽這年,我才12歲。
等我再次醒過來,我爸說我媽的遺體被外公一家帶走了,準備回家安置。
外公家離我這裏很遠很遠,舅舅和外公給我打來了電話。
「暖暖現在學習要緊,你媽我們已經請入殮師好好整理儀容,葬禮你就別來參加了,一切有我們在。」
不管我怎麼掙紮,我爸也不願意送我回去。
我突然意識到,也許當初我媽遠嫁就是個錯誤。
就連她的葬禮,親生女兒都不能參加。
媽媽的突然離世成了我心頭解不開的結,我和我爸矛盾日益激化,每天除了吵架就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我媽去世沒多久,家裏我媽的用品就被我爸扔了個一幹二淨,就好像什麼晦氣的東西一樣,看一眼都覺得難受。
我在他們的房間找了一圈,最後把我媽生前吃的一小瓶藥保留下來。
巧的是,剛好舅舅讓我把藥寄給他們,這事還不能驚動我爸。
我媽沒了之後,舅舅是我最親的親人,我寄過去之後跟我爸說所有東西都扔了。
2
我爸問起我藥的事,我隻說扔了。
我媽一點念想都沒留給我。
半個月之後的一天,放學回家,我家裏多了一大一小兩個女人。
我爸親密的摟著那個女人跟我介紹:「暖暖,這是你陳阿姨,以後你就喊她媽媽,沫沫以後就是你的妹妹。」
我看著突然出現的兩個人,年少的我忽然察覺到了危機感。
陳阿姨臉上化著精致的妝容,笑容淺淺,她身邊的女孩兒更是一身名牌,穿的衣服甚至比我還要高幾個檔次。
陳阿姨走到我麵前,親昵的拉著我的手:「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誰跟你是一家人!」
我氣憤的甩開女人的手。
「我永遠隻有一個媽媽,我媽已經死了!」
我對她吼了聲,我爸直接一個耳光扇過來,打得我腦袋嗡嗡的。
記憶中,這是我爸第一次扇我耳光。
我爸平時在家的時間不多,每次回來都是對我寵愛有加。
「別把我對你的愛當成你蠻不講理的資本,以後這個家你陳阿姨說了算,沫沫是你妹妹,過幾天就會轉到實驗高中上學。」
實驗高中,我們這裏最好的高中,當初我媽強烈要求讓我爸找人讓我進去,我爸直接拒絕了。
現在居然一個外人就能讓他如此厚待。
我沉默著回了房間,連續發燒了好幾天,我想通了一件事。
我一定要對妹妹好,這樣我才能在這個家生存下去。
後來的一段時間,我和她們都是維持著表麵的和平。
一轉眼就這樣過了六年,在這個家裏,我爸主外,陳阿姨主內,宋沫在人前直接成了我送家的好女兒。
我在房間裏學習,突然房門打開,宋沫直接把她的作業本和試卷扔過來。
「你不是成績很好嗎,那麼簡單的選擇題你都能選錯,害我被老師罵了一頓,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當然是故意的,隻是我不會承認。
我露出委屈的表情:「我又不是聖人,肯定有犯錯誤的時候,錯在哪裏不是我能控製的。」
「行了行了,今天三張試卷幫我做了,周末我媽帶我去逛街,做得好我還能給你買一件衣服。」
看著宋沫離開,我心底止不住冷笑,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買衣服都要靠人施舍了。
沒多久,宋沫又進來,隨手丟了一個作業本給我。
「我朋友罰抄英語單詞,你幫個忙,明天早上給我。」
嗬嗬......
我做苦力,她收人情,想的真好。
我正猶豫著怎麼找理由的時候,後媽突然走進來,看到我手上正在忙著宋沫的作業本。
「沫沫,你的作業本怎麼在宋暖?」
宋沫慌了,沒想到代寫作業的事會被她媽發現,直接指著我反咬一口。
「她說她想寫我們學校的卷子,所以我就讓給她了。」
「宋暖!」
後媽惡狠狠的瞪著我:「你是不是故意讓沫沫鬆懈,還有一個月就要高考了,你這麼做是什麼意思?」
當然是讓宋沫考不上大學。
從給宋沫寫作業的那一年起,我就已經存了這個想法,隻是不能明說而已。
3
毫無疑問,我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等我爸回來,後媽直接把這事告訴了我爸。
「我今天讓沫沫做了一張試卷測試,她居然連及格分都考不到,這可都是你乖女兒送暖的功勞,當初沫沫進實驗高中的時候成績多好,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後媽一陣哭訴,我爸從宋沫那邊取證,她當然把所有事全部怪罪在我頭上。
我的房門被打開,我爸一臉氣憤的站在門口。
「沫沫是個好苗子,居然就被你這麼給慣壞了,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爸相信宋沫還是相信我?」
我看著我爸,心裏還存有一絲希望。
「你阿姨什麼都跟我說了,是你威逼沫沫把作業給你做,你的成績上去了,她現在什麼都不是。」
好一個「威逼」。
宋沫在這個家得到了所有寵愛,而我就像不是親生的一般,我沒有靠山,用什麼來威逼她啊!
「有時候我真懷疑我和宋沫到底誰是你的親生女兒。」
我冷笑一聲,直接跟我爸攤牌了。
「從我在醫院放棄治療我媽的那一刻我就恨你,我媽屍骨未寒你就帶著她們進了家門,我真不知道你是偶遇第二春還是早有陰謀,你是不是就盼望著我媽早點死呢?」
「啪」的一下,又是一個耳光。
我看著我爸,眼眶裏都是淚水,卻不想讓它流出來。
對這個家我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我連夜跑出去,拿著身上僅有的一些錢坐上了去舅舅家的大巴車。
在車上,我深深睡了一覺,醒來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我打車去舅舅家,舅媽和舅舅看到我突然過來,都十分詫異。
「你一個人來的,怎麼沒讓你爸打個電話?」
「我沒有爸爸了,從我媽去世的那時候,我就沒有爸爸了。」
我把這幾年發生的事全部告訴了外公和舅舅,舅舅跑到陽台抽了好幾根煙,最後才走進來坐下和我促膝長談。
「暖暖成績怎麼樣?有把握考上好一點的大學嗎?」
「已經保送清華,這個消息隻有我和班主任她們知道,我沒有說出去。」
舅舅看著我,眼底滿是欣慰。
「好孩子,既然這樣,舅舅也不怕影響你學業,你現在也成年了,有些事該告訴你的還是應該告訴你,你自己來做選擇。」
看著我舅舅這樣嚴肅的麵容,我的心忽然「咯噔」一下。
「你媽當年的死絕非偶然,我們把你媽帶回來之後請人做了屍檢,她體內殘留的藥物不正常,後來讓你寄來的藥物我們也送去檢查,裏麵有致幻劑成分,而那種成分長期服用,就會導致人出現各種精神方麵的問題。」
我嚇了一跳。
所以說,我媽得病不是心理原因,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我心裏忽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除了我爸,我想不到其他人。
舅舅看我的眼神幾乎是給我了肯定的答案。
「按照你爸把那個女人帶回來的時間,十之八九就是他動的手,暖暖,你怎麼選擇?」
4
我需要時間靜一靜。
我在樓下晃到深夜回去,我舅舅和外公還在沙發上等著我。
「我要為我媽報仇,絕對不能讓害我媽的人逍遙法外!」
「你做什麼決定,舅舅和外公都支持你。」
我在外公家待了兩天,平靜好情緒之後,舅舅親自送我回去。
晚上等我爸回來,我主動跟她們道歉,宋沫看樣子這幾天也不太如意,一張臉拉得很長。
「宋暖啊宋暖,這麼些年我怎麼虧待你了,你居然心思這麼歹毒!眼看著還有一個月就要高考,你讓沫沫拿什麼去考試,你怎麼不和你媽一樣去死!」
能把後媽氣成這個樣子,看來宋沫真的沒讓我失望。
高考結束之後,宋沫直接選擇了複讀,而我被保送清華的消息也直接傳到了家裏。
我爸這麼多天苦巴巴的臉色總算好了一些。
我給我爸長臉了,我爸為此還舉辦了一場慶祝宴,很多朋友都在。
而後媽和宋沫因為覺得麵上無光,直接吃了幾口就回去了。
我爸還要招待朋友,我敬酒敬了一圈,就跟我爸找了個借口回家。
宋沫和後媽在同一個房間裏,看到我回來開門看了眼,又繼續把門關上。
我回到房間,一直等到深更半夜。
我故意披散著頭發,開了門瘋了一樣去打開後媽的門。
等她把門打開,我就拚命抱住她的身體,顫抖著聲音用手指著後麵。
「我看到我媽來找我了,她說要帶我走,我害怕。」
我演的很投入,沒法看到後媽的表情,隻知道她後來開了燈,不耐煩的把我安置在她的房間裏。
「你就是做夢了,哪來那麼多鬼啊什麼的,虧你還是考上清華的。」
我一副餘驚未了的樣子顫抖著。
「可是這噩夢太真實了,夢裏我媽拉著我的手,說要帶著我一起走。」
「你媽不是愛你嗎,怎麼可能帶你走!」
後媽不耐煩的說了句,從櫃子裏拿出一床被子,讓我睡在床鋪的裏麵。
我安安穩穩的睡進去,關燈之後,沒多久就聽到了傳來的呼吸聲。
後媽睡著了,這時候嚇她是最有效果的。
我一本正經的坐起來,嗓門很大。
「不要帶我走,你不愛我,你快走啊!」
我吼了一聲,拳頭剛好落在後媽的肚子上,後媽被我這一拳頭打醒,直接爆發了。
「你大半夜搞什麼鬼,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她捂著肚子,再次把燈打開。
我裝著一臉無辜的樣子看著她。
「發生什麼事了?」
後媽皺著眉頭,直接自己下床打地鋪。
「今天你爸肯定不會回來,你就睡在我屋裏,燈就不關了。」
我點點頭再次躺下去,折騰了半夜,我是真的困了,而後媽卻被我前後兩次嚇得不敢深度睡眠。
我睡了個心滿意足的起來,後媽頂著一雙黑眼圈。
宋沫因為複讀,一大早就被送去補課,家裏就剩我和後媽兩個人。
吃早飯的時候,我問起她昨晚的事。
「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對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