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旅行出發的前一天,我在替媽媽收拾行李時吐了血。
那半個月,我已經越來越吃不下東西。
媽媽說我整天垮著臉,是還在計較讓房間的事。
為了不讓她再罵,每次疼起來,我都會躲回儲物間。
這次卻沒來得及。
一口血嘔出來,我扶著櫃子跪下去,半天沒能站起來。
媽媽嘴一撇,嘖了一聲。
隨後,她讓我把地擦幹淨。
“剛換的新地毯,弄成這樣還怎麼用?”
“你是不是故意給我找麻煩呢?”
我攥住她的褲腳,聲音都在抖。
“媽,我疼。”
“我之前說要住院,是因為我真的得了癌症。”
她猛地抽回腿。
“誰教你拿這種病嚇唬人的?”
我從包裏摸出報告,遞到她麵前。
“你看一眼,就看一眼。”
媽媽揮開我的手。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我要陪妹妹出去,你就得癌症了?”
“是不是我不去了,你的病就能好了?”
報告落在地上,我下意識去撿,爸爸卻先踩住了紙角。
他知道媽媽沒病。
所以我抬頭望著他,想讓他替我說一句話。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卻把報告踢開。
“你媽這些年還沒受夠罪?”
“你還拿這種事刺激她,有沒有良心?”
大姨來送媽媽生日要穿的衣服,正好撞見這一幕。
她看見我嘴上的血,嚇得連東西都放下了。
“怎麼弄的?得趕緊上醫院。”
她剛想扶我,媽媽忽然捂住胸口,向後倒進爸爸懷裏。
“我喘不上氣了......”
爸爸立刻抱緊她,大姨忙著倒水,妹妹從我身邊擠過去,撞得我額頭磕在櫃角。
“你讓開啊,沒看見媽不舒服嗎?”
我扶著櫃子,一點點挪到旁邊。
媽媽隻喊了一聲疼,就有三雙手伸向她。
我在地上跪了那麼久,連站起來都得靠自己。
過了一會兒,媽媽緩過來了。
她喝著大姨遞到嘴邊的水,讓我道歉。
“你今天要是不認錯,以後就別叫我媽。”
我看著她,忽然再也說不出話。
最後,我撿起報告,自己去了醫院。
處理完出血,醫生再次勸我留下,告訴我病情不能再拖。
醫生提出聯係家屬,我把手機往懷裏收了收,說不用了。
電話打回去,媽媽還會再病一次,親戚也會再把我罵一遍。
我實在沒力氣了。
護士問,是不是家裏沒人能照顧我。
我說媽媽也病了,他們都得陪她。
話說出口,連我自己都覺得荒唐。
到了傍晚,爸爸終於打來電話。
我接得很快。
我本以為他這通電話,是來關心我的。
他卻隻說:“給你媽發個語音,說自己沒事,她一直覺得你怨她。”
我看著手背上的針,等了一會兒。
“你沒有別的要問我了嗎?”
“你還想讓我問什麼?”
“你媽怕你真鬧出事,旅遊都取消了,你妹妹還在哭,你也該知足了。”
我咬著嘴唇,眼淚一滴滴往下掉。
她不用陪我來醫院,隻要取消一趟旅行,我就該感激她了。
我說了三遍,才錄出一句不帶哭腔的話。
“媽,我沒事,你別擔心。”
十分鐘後,這段語音出現在家族群裏。
媽媽說:“自己都承認沒事了,還是在怪我偏心妹妹。”
親戚們紛紛勸她保重身體。
大姨也回了一句:“剛才真把我嚇著了,這孩子,怎麼學會這一套了。”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夜裏回家,媽媽已經睡了。
妹妹坐在客廳裏,看見我拆藥袋,剛想說媽媽今天被我氣得頭疼,病理報告便從袋子裏滑了出來。
她撿起那張紙,目光停在診斷結果上。
“姐,你真得癌症了?”
我點頭,鼻子忽然發酸。
可她緊接著問:
“該不會和媽媽一樣是裝的吧?”
我看著她,眼淚一下停住了。
原來她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