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硯之離去不久，親信獄卒借著例行巡查磨蹭過來，眼神警惕地左右掃過牢廊，確認無旁人留意，才悄悄塞來半張憑證、筆墨紙硯。

牢中管控極嚴，物件、口信向來嚴禁私相傳遞，他這般冒險私送，已是頂著極大幹係。

“大人吩咐，缺物可開口，不越矩便幫你。此憑證是庫底留底，外人不知。”

我低頭一看，心臟狂跳。

憑證上的日期、金額、庫官簽字，清清楚楚勾勒著八百兩官銀的出庫真相。

我捏緊那張憑證，心頭卻掀起更大的疑惑。林硯之一個七品縣令，憑什麼幫我一個死囚翻案？除非——他本就在查崔明德，隻是缺一個懂賬的人。方才我引律自辯，指明賬冊偽造，他大約是存了一份心思——看我能否在這本假賬上替他撕開一道口子。

無論如何，他給了我一縷活命的可能。

“違規操作...... 但保命要緊。”剛鬆口氣，牢門便被堵死。

肥碩糧吏趙德海陰笑逼近：“沈知非，別白費力氣了。你爹當年敢碰我們的賬，落得身死獄中。你個毛頭小子，也想逆天？”

他底氣十足，全然不把律法和縣令放在眼裏，若是尋常小吏，絕不敢這般明目張膽，他如此放肆，顯然背後有靠山撐腰。

恐懼竄上喉嚨，但嘴比腦子快，我冷聲道：“趙吏員，恐嚇在押嫌犯、幹擾核查，屬重罪。你確定要在縣令耳目之下，行此違律之事？”

趙德海臉色一僵，狠狠甩袖：“嘴硬沒用。這牢裏每天都有人‘病死’，多你一個，沒人會問。”

等人走後，我癱坐草席，冷汗浸透囚衣。

我真的好想回去。

想回到亮著白光的辦公室，想回到永遠算不完的報表前，哪怕再熬十四個通宵，也比在這古代死牢裏任人宰割強。

可眼前賬冊上的錯漏，像在狠狠挑釁我的職業底線。

我認命翻開憑證與賬冊。

先把賬對清楚。這是會計的本分。

至於別的...... 走一步看一步。

大牢第一夜，冷如冰窖。杖傷疼得無法入眠，我索性借油燈微光，一筆一筆比對。

上輩子我為 KPI 熬到猝死，這輩子為活命熬到天明。

可我是會計。

賬錯了，就得改；冤屈在，就得平。

這是我唯一的活路。

半個時辰後，真相清晰得刺眼。

八百兩虧空與我毫無幹係，銀子在我接任前一月就被挪走，事後偽造賬冊栽贓，連簽字都是模仿原主筆跡，改了三遍才勉強成型。

“糙得離譜。” 我低聲嗤笑，後背卻陣陣發涼。

他們敢挪官銀、敢偽造賬冊、敢草菅人命，就絕不會讓我活過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