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我準時在五點鐘睜開眼睛，這是改造營裏刻在生物鐘上的起床時間。

沒有洗漱用品，我隻能用涼水隨便撲了撲臉，然後下樓走進廚房。

按照營裏的規矩，下等人要在主人醒來之前準備好一切。

我熟練地淘米、熬粥、煎蛋。

六點半，早餐整齊地擺放在餐桌上。

我退到餐桌三步開外的位置，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安靜地低頭站立。

七點鐘，沈家的人陸續下樓。

看到我像個木樁一樣杵在餐廳裏，沈婉清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

“姐姐，你站在這裏幹嘛呀？怪嚇人的。”

林音塵拉著她坐下，眉頭微皺地看了我一眼。

“嘉卉，做完飯就坐下吃，你這樣站著，讓大家怎麼吃得下去？”

我沒有動，依舊保持著低頭的姿勢。

“報告母親，我沒有資格和主人同桌進餐，請允許我站在這裏等候吩咐。”

沈柏舟拉開椅子坐下，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你這孩子，非要把家裏的氣氛搞得這麼僵嗎？”

“我們是你的父母，不是你的階級敵人，你這副受盡委屈的做派，到底是在惡心誰？”

陸瑾瑜從門外走進來，手裏提著幾盒精致的點心。

他看到這一幕，將點心放在桌上，語氣溫和地勸導我。

“嘉卉，別鬧了，坐下吃飯吧。”

“阿姨和叔叔都很心疼你，你不要總是豎起一身的刺去紮他們。”

刺？

我心裏覺得好笑，我身上的刺早就被一根根拔光了，連著血肉一起。

現在我隻剩下一副空殼，他們卻覺得我在紮人。

“我沒有鬧，我不配。”

我平靜地重複著。

沈婉清夾起一個煎蛋，咬了一口，突然捂住嘴幹嘔起來。

“怎麼了婉清？”林音塵緊張地拍著她的背。

“這蛋裏......有蛋殼，還有點腥味。”沈婉清眼眶發紅地看著我，“姐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故意在早餐裏弄這些？”

沈柏舟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沒有大聲斥責，隻是語氣中多了一份不可違逆的威嚴。

“嘉卉，我原本以為你在裏麵學到了怎麼控製情緒。”

“如果你連一頓飯都做不好，還要把怨氣撒在飯菜裏，那你確實不配坐在這個桌子上。”

他指了指地上的垃圾桶。

“既然你做的飯難以下咽，那就倒掉吧。”

“好的，父親。”

我走上前，端起沈婉清麵前的盤子，毫不猶豫地倒進了垃圾桶。

緊接著，我蹲下身，從垃圾桶裏將那些沾了紙屑和灰塵的殘渣一點點抓起來，塞進嘴裏。

“你瘋了！”

陸瑾瑜大步跨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拉了起來。

“你在幹什麼？臟不臟！”

我用力咀嚼著嘴裏的殘渣，咽下去後，才平靜地回答他。

“不臟。”

“在裏麵，我吃過帶著狗屎的餿飯，這是規矩，浪費食物的人，要吃掉自己糟蹋的東西。”

林音塵捂住胸口，臉色蒼白地看著我。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們是在教你道理，你卻用這種自甘墮落的方式來反抗我們？”

沈柏舟擺了擺手，示意陸瑾瑜放開我。

“讓她吃。”

“既然她願意把自己當成垃圾，那就讓她吃個夠。”

“瑾瑜，你帶婉清去逛逛街，買幾身換季的衣服，別讓她在家裏受這種烏煙瘴氣的氣。”

陸瑾瑜鬆開手，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溫和地點了點頭。

“好，叔叔，那我帶婉清先出去了。”

沈婉清挽著陸瑾瑜的手臂，嬌滴滴地應了一聲。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弧度。

那是一種勝利者的姿態。

我沒有理會，隻是安靜地將垃圾桶裏的殘渣吃完，然後拿過抹布，開始擦拭地板。

“好好擦。”沈柏舟站起身，語氣依舊溫和，“別留下什麼臟東西。”

“遵命，父親。”

我低聲回應。

空曠的客廳裏，隻剩下我一個人跪在地上。

冰冷的瓷磚貼著膝蓋，很涼。

但這涼意，卻不及我心裏那片死海的萬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