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北京下起了小雨。
傅聿包下了一家位於國貿頂層的高檔西餐廳。
燭光搖曳,小提琴手在不遠處拉著悠揚的曲子。
韓夏換上了一件黑色的吊帶晚禮服,脖子上戴著一條閃閃發光的鑽石項鏈。
那條項鏈,是傅聿剛才帶她去商場買的。
刷的是他的副卡。
“阿聿,這家餐廳好貴吧?”
韓夏切著盤子裏的惠靈頓牛排,眼神卻一直黏在傅聿身上。
傅聿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
“你喜歡就好,不用管價格。”
他頓了頓,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巧的盒子,推到韓夏麵前。
“其實我還準備了另一個禮物。”
韓夏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打開盒子。
裏麵是一對精致的鉑金對戒。
“阿聿......”
韓夏捂住嘴,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這是給我的嗎?”
傅聿拿出女戒,拉過她的左手,輕輕套在了她的中指上。
“夏夏,這三年你受委屈了。等回去之後,我會找個機會跟初初說清楚。”
“我會補償你一個名分。”
韓夏哭著撲進他懷裏。
“我不委屈,隻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麼都願意。”
我飄在水晶吊燈旁邊,看著下麵這感人至深的一幕。
目光落在了桌角的一個塑料袋上。
那裏麵裝著一個幾十塊錢的木雕掛件。
是傅聿在長城腳下的紀念品店裏隨手買的。
他說:“初初天天待在家裏,給她買個這個解解悶,省得她說我不掛念她。”
價值十萬的鑽石項鏈,配上鉑金對戒,那是給韓夏的補償。
三十塊錢的木雕掛件,那是給我的“掛念”。
我真的好想笑。
可靈魂是沒有眼淚的,我也發不出聲音。
“阿聿,等我們有了孩子,就把次臥改成嬰兒房好不好?”
韓夏擦幹眼淚,開始憧憬未來。
“初初的東西太多了,都堆在次臥裏,有點占地方。”
傅聿切牛排的動作停了一下。
“次臥是初初的畫室。”
“可是畫室有什麼用呢?她現在連筆都拿不穩了。”
韓夏撅起嘴,語氣有些撒嬌。
“而且,嬰兒房要有朝陽的窗戶,次臥的采光最好了。”
傅聿沉默了幾秒鐘。
“好。回去我就把她的畫具收起來,騰給孩子用。”
他答應得毫不猶豫。
那一刻,我甚至覺得連心痛的感覺都變得麻木了。
我曾經是一名插畫師。
失去雙腿後,畫畫成了我唯一的精神寄托。
可後來我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手抖得厲害,再也畫不出一根流暢的線條。
傅聿曾經抱著我說:“初初,畫室永遠為你留著。等你好了,我們還要一起辦畫展。”
現在,他連我最後的一點念想,都要親手剝奪。
就在這時,餐廳牆上的超大屏液晶電視突然切換了畫麵。
原本正在播放的時尚宣傳片,變成了一則緊急新聞插播。
新聞播音員的聲音嚴肅而急促:
“據本台最新消息,受超強台風‘海棠’影響,南方多省市遭遇了百年難遇的狂風暴雨。”
“目前,星海市沿海地區受災最為嚴重。”
聽到那個熟悉的城市名字,傅聿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看向電視屏幕。
電視畫麵裏,狂風卷起巨浪,拍打著海岸線。
街道上的大樹被連根拔起,汽車像玩具一樣被泡在水裏。
“特別播報:位於星海市濱海大道的‘觀海一號’小區,因地勢較高且直麵風口,遭遇了十二級以上陣風。”
“該小區多棟高層建築的落地窗被狂風完全撕毀。”
畫麵一轉,切到了一個現場記者的手機直拍。
在漆黑的夜色中,借著閃電的光芒,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棟高聳入雲的住宅樓。
那棟樓的二十八層。
原本應該是巨大落地窗的地方,現在隻剩下一個黑洞洞的豁口。
像一隻怪獸張開的血盆大口。
狂風夾雜著暴雨,正瘋狂地往那個豁口裏倒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