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雲錦姐姐，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秉鈞哥哥。”

次日清晨，我剛跨進周氏商行的大門，林婉清就迎了上來。

商行裏夥計們正忙著開門營業。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

林婉清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洋裝，頭發燙了時髦的波浪卷。

儼然一副當家主母的做派。

她手裏端著一個紫砂燉盅，笑容滿麵地走到我麵前。

“姐姐，你吃早飯了嗎？這是我專門讓人熬的燕窩，你喝點暖暖胃。”

我沒接。

目光越過她，環顧著這間寬敞的鋪麵。

三年沒來，這裏的陳設倒是一點沒變。

畢竟，這可是當年我父親留給我的陪嫁鋪子之一。

林婉清見我不理她，也不生氣。

她隨手將燉盅遞給旁邊的夥計，從櫃台上拿起一塊抹布。

強行塞進我手裏。

“姐姐，賬房那邊現在不缺人。”

“秉鈞哥哥說了，你這三年在外頭漂泊，沾染了不少市儈氣。”

她歎了口氣，一副惋惜的模樣。

“你先從灑掃做起好不好？”

“我知道委屈你了，但秉鈞哥哥說要磨一磨你的性子。”

商行裏的夥計們開始竊竊私語。

“這就是周總以前那個少奶奶？”

“聽說脾氣大得很，動不動就離家出走。”

“現在還不是灰溜溜地回來討飯吃，連掃地都得幹。”

我捏著那塊散發著皂角味的抹布。

覺得這場戲實在無聊透頂。

“叫你們掌櫃出來。”我淡淡開口。

林婉清愣了一下。

“姐姐，你找劉掌櫃做什麼？人員調度是我在管的。”

她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你別總是這麼不知好歹。能讓你在這裏掃地，已經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了。”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周秉鈞披著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從二樓走了下來。

他看到我手裏的抹布，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你肯來，說明你還有救。”

他走到林婉清身邊，自然地摟住她的肩膀。

“怎麼樣，活兒還適應嗎？”

他像是在問一個不聽話的員工。

我把抹布隨手扔在櫃台上。

“周秉鈞，你的耳朵要是不用，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

我加重了語氣。

“我說了，叫劉掌櫃出來。”

周秉鈞的臉色冷了下來。

“沈雲錦，你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

他鬆開林婉清，上前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別覺得讓你掃地是委屈。”

“你當了五年的周太太，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

“如今離了周家，你什麼都不是。你該接接地氣，認清現實了。”

他不打我，也不罵我。

他隻是用最溫和的語氣，說著最折辱人的話。

這就是周秉鈞。

他永遠認為自己站在道德製高點。

林婉清在一旁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秉鈞哥哥，你別凶姐姐。她可能隻是一時接受不了身份的落差。”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憐憫。

“姐姐，如果你真的不想掃地，要不......你幫我擦鞋吧？”

她指了指自己腳上那雙精致的白色小皮鞋。

“上麵剛好沾了點灰。”

“隻要你幫我擦幹淨，我就去跟秉鈞哥哥求情，讓你去庫房點貨。”

空氣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著我，等著我發火，或者妥協。

我笑了。

笑得有些遏製不住。

這就是我曾經拚了命也要愛護的男人，和他那白璧無瑕的表妹。

“你們倆，是不是腦子有病？”

我收斂了笑意，目光冰冷。

“我來，不是為了要你們施舍的工作。”

周秉鈞皺眉，眼底升起一股厭惡。

“那你是來幹什麼？別告訴我你是來買東西的。”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全身上下加起來，買不起這裏最便宜的一匹綢緞。”

我懶得解釋。

“我來收鋪子。”

這句話一出，周秉鈞和林婉清都愣住了。

隨後，林婉清掩嘴輕笑。

“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呀？”

周秉鈞則是一臉失望地搖了搖頭。

“雲錦，你以前雖然驕縱，但至少誠實。”

“現在為了挽回麵子，連這種荒唐的謊話都編得出來？”

他指著這間商行。

“這是周家的產業，白紙黑字在市政廳備過案的。你來收鋪子？”

我不想再浪費口舌。

真正的劉掌櫃今天似乎不在。

“行，既然劉掌櫃不在，那我們明天見。”

我轉身就走。

周秉鈞卻突然跨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極大。

“我不準你走。”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惱怒。

“你還要丟人現眼到什麼時候？”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別碰我，嫌臟。”

周秉鈞僵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我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他自顧自地歎了口氣，背過身去。

“明天我會讓婉清給你安排一個庫房的清點活計，你好好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