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安安的告別儀式，定在星期四的上午。

天空飄著細密的雨絲。

殯儀館最大的告別廳裏，空蕩蕩的。

沒有成排的花圈，也沒有吊唁的賓客。

我不允許任何人來打擾她。

隻有程律師和兩名負責案件的刑警站在角落裏。

大廳正中央，擺著安安的遺像。

照片是她十歲生日時拍的。

穿著白色的公主裙，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那是她最後一次笑得那麼開心。

之後的一年，何岸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彤彤。

安安的笑容一點點消失，變成了小心翼翼的討好。

我把新買的藍色裙子疊好，放在水晶棺旁。

“安安。”

我伸手隔著玻璃，描摹她的眉眼。

“媽媽給你穿上最喜歡的裙子了。”

“以後，再也沒人能逼你做不喜歡的事了。”

大廳的門突然被人用力推開。

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

何岸帶著林玥，還有他的助理陳銘，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打破了這裏的寧靜。

他連看都沒看四周的環境，直接衝著我走過來。

“薑幀寧，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他手裏拿著一疊文件，狠狠地摔在旁邊的桌子上。

“你讓程律師凍結了我的個人賬戶？”

“還向法院申請了財產保全？”

“誰給你的膽子！”

他今天穿著一身高定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顯然是剛從某個重要的商務場合趕過來。

林玥跟在他身後，打扮得精致漂亮。

她環顧四周，看到那些黑白的布幔和布置。

卻沒有馬上反應過來這是什麼地方。

“寧姐，你就算要錢，也不能選在這種晦氣的地方談啊。”

她嫌棄地捂住鼻子。

“這酒店的裝修怎麼陰森森的。”

何岸冷笑。

“她就是故意惡心我。”

“為了逼我解凍卡，連這種靈堂的戲碼都擺出來了。”

“薑幀寧，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他指著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地罵。

“以為搞這種裝神弄鬼的把戲，我就會怕你？”

“我告訴你，想分我的財產，門都沒有！”

我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把我護在身後，說要保護我們母女一輩子的男人。

現在，他帶著另一個女人，在自己女兒的靈堂裏大呼小叫。

角落裏的刑警皺起眉頭，準備上前。

我抬手製止了他們。

“何岸。”

我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裏顯得異常冷靜。

“你既然來了，就去給她上柱香吧。”

何岸愣了一下。

隨即怒火更盛。

“上香？給誰上香？”

“給你那個還沒死的女兒嗎？”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大廳正中央。

“我今天就砸了你這個破台子！”

“讓你知道，在這個家裏，到底誰說了算！”

他走到供桌前。

抬起手，準備掀翻桌上的果盤和香爐。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桌沿的那一刻。

他的視線，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正中央那張黑白遺像上。

手僵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