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夾著雪,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這裏是新建的濕地公園,連個路燈都沒裝全。
打車軟件上的圈轉了一遍又一遍,始終沒有司機接單。
我爸的頭已經無力地靠在我的肩膀上。
“晏清......”
“爸沒事......就是有點困......”
“你別怪星洛......城裏人規矩多,爸不懂......”
我死死咬著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爸,你別說話,撐住。”
我把外套脫下來裹在他身上,半背半扶著他往大路上走。
雪沒過了腳踝,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足足走了四十分鐘,才終於遇到一輛好心的私家車。
到了醫院急診。
護士一摸我爸的體溫,臉色變了。
“快!推搶救室!體溫隻有三十四度了!”
剪刀剪開我爸凍得梆硬的棉褲。
雙腿和腳背呈現出一種駭人的紫黑色。
大大小小的水泡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有的已經破潰,流出淡黃色的組織液。
醫生皺著眉,語氣嚴厲。
“怎麼凍成這樣才送來?”
“再晚半個小時,這雙腿就保不住了!”
“去繳費,辦住院,馬上準備高壓氧艙。”
我拿著單子,手抖得捏不住紙。
走到繳費窗口,我翻開我爸那個洗得發白的布包。
裏麵有一個用塑料袋裹了裏三層外三層的紅布包。
那是他來之前,特意去鎮上信用社取的一萬塊錢。
全是零鈔,五十的、二十的,甚至還有五塊的。
他跟我說:“星洛家有錢,咱們不能讓人家看扁了。”
“這錢你拿去,當做給他們的見麵禮。”
現在,那個紅布包已經被雪水浸透了。
裏麵的錢黏在一起,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我捏著那些錢,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社交軟件的特別關心提示音。
我木然地點開。
林慕白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是一桌精致的法式大餐。
背景是城市最高處的旋轉餐廳。
沈星洛的側臉入鏡了一半,她正低頭細致地切著牛排。
配文是:“某人和他爸真是掃興,玩不起還要掃大家的興。”
“還好有洛姐陪我吃大餐補補心情。”
定位是距離醫院三十公裏的米其林三星。
五分鐘前發的。
也就是在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在雪地裏掙紮的時候。
他們在溫暖的餐廳裏,享用著昂貴的晚餐,嘲笑著我們的狼狽。
我點了讚。
在下麵評論:“祝你們渣男配狗,天長地久。”
發送完畢。
不到十秒鐘,沈星洛的電話打了過來。
屏幕上閃爍著“老婆”兩個字。
曾經我覺得這個稱呼很甜,現在隻覺得惡心。
我按下接聽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