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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指揮，你確定？這可是幾百條人命。”

“李船長，你相信我......”

掛斷電話，極晝般的閃電，劃過調度室的玻璃窗。

一聲驚雷轟鳴，我緊張得幾乎把手機捏碎。

忽而，掌心震動，王蒙蒙發來一個連線，周銘航拍的觀測實況，被她全網直播了。

直播間人數每秒暴增，一個叫“花開富貴”的ID連續發了幾條。

“臥槽，追光號巨輪，那不是我兒子坐的那艘嗎？他一家三口都在上麵！”

我激動得整個人站起來，“王蒙蒙你有沒有職業操守！”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直播遊輪的實況，會引起群眾恐慌！”

她卻大義凜然道，“夢瑤姐，我向來敬重你是前輩。但你這次太過分了，公眾應該有知情權！”

“你身為救援指揮應該把遊輪調度到安全的航線，因為害怕擔責，居然讓船原地等死！”

周銘也連線了直播間，鏡頭下他舉著身份證，也義正言辭地舉報我。

“我是航道觀測員周銘，現在坐在指揮中心調度的，是我的妻子陳夢瑤。”

“五分鐘前，我告知她東航線可以避險，她卻要我慢慢走流程。”

“風力已經升到最高級，真的沒有時間了......”

屏幕裏，周銘幾乎要哭出聲，王蒙蒙也配合道，“姐，大家都是女人，我總勸你別太強勢。”

“你平日裏不愛聽就算了，可眼下都什麼情況了，還非跟自家男人較勁......”

此時此刻直播間人數已經過千萬，直播發言全炸了。

“他媽的，什麼女的這麼拽，把她人肉出來！”

“她男人收拾不了她，我們去揍她一頓，讓她學乖！”

這話一出，我瞬間遍體生寒。

上一世，暴怒的家屬衝進調度室，將我打得吐血，還扒光我的衣服拍照。

“這種害死別人家人的人，怎麼配家庭幸福。”

“等她被全世界看光，看她老公還要不要她，看她女兒長大後怎麼做人......”

渾身都在顫抖，我強撐鎮定，打出一行行字。

“你們這麼篤定東航道安全，為什麼不肯簽責任書？！”

“倒是有空在這裏一唱一和，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才是夫妻呢。”

滿屏的發言瞬間空了一下，有人發了句，“說得有道理。”

周銘眼底明顯晃過一絲慌亂，可他馬上轉移話題。

“緊急避險航道就兩條，你真的覺得我的數據不準，為什麼不走西航道？”

“你就是拿全部乘客的命，拿你爸媽的命，跟我賭氣，逼我服軟！”

“老婆，我認輸，以後什麼都聽你的，別鬧了......”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對著屏幕磕頭求我，直播間的觀眾再次沸騰。

重生的第二世，周銘也是這樣步步緊逼。

加上彈幕堅定地口吻，急於自證的我，將船調度到了西航線。

結果，悲劇再次重演。

而且，因是西航線出事故，堅持東航線的周銘和王蒙蒙受到嘉獎。

他們踩著我的屍體，升職加薪......

窗外的暴雨越來越大，似乎要砸碎玻璃。

無人機拍攝的直播畫麵裏，遊輪搖搖欲墜，李船長來電。

“陳指揮，真的確定不走避險航線嗎？”

“我就一老光棍，死了就死了。可船上還有其他人。”

“有的是才畢業，正準備踏入社會的大學生。”

“還有的全家出來旅遊，還帶了三歲的孩子，跟你家妞妞一樣......”

說到女兒，我前所未有地篤定。

“李船長，我一定對船上三百六十人負責！”

手機那頭沉默了，但緊接著，就傳來此起彼伏的哭喊聲。

“天爺啊，我們就要跪在這裏了嗎，我還沒賺到錢孝敬我奶......”

“寶貝，這輩子我娶不到你了，你下輩子記得嫁我......”

“媽媽，船船好晃，我好害怕......”

哐當一聲，調度室的門被做保潔的莫大爺撞開。

“我孫子也在船上，他才剛拿到大廠的錄取，你還他命來！”

說著，他高舉的拖把就要砸在我的頭上。

與此同時，直播的畫麵中。

巨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迎麵向遊輪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