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婚禮隻剩七天。
淩晨三點,臥室裏一片漆黑。
「嘀嘀——」手機變調的提示音突兀響起,
屏幕冷白的光刺得我眼皮一跳。
一封郵件彈窗跳到了眼前。
我心頭一緊,拿起手機點開。
沒署名,沒正文,隻有一張四人合影。
那天,槐花樹下陽光刺眼,周予安在不遠處調著照相機的焦距,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他跑過來,手自然地搭在我肩上。
「快快快,站好,大家看鏡頭。」
林小鹿挽著我,蘇晚棠站邊上。
我們四個人擠在一起,槐花落在頭頂。
那是大學四年,我們學習小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四人合影。
照片下麵有一行半透明的小字,
像貼著我耳朵輕聲呢喃:「岑遙,快醒過來。」
周予安從身後環住我的腰,溫熱的氣息覆上我的後頸。
「這麼晚了,誰啊?」他語調平直,聽不出半點深夜被吵醒的困頓。
我指尖發慌,飛快關掉手機屏幕。
黑屏的手機鏡麵裏,映出我慘白的臉。
「垃圾郵件。」我小聲說道。
他的臉貼在我背上,指腹輕輕蹭過我耳際碎發。
「岑遙,下周婚禮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隻管安心當我的新娘就好。」
兩年的相處,旁人都說我運氣好,遇上了周予安。
他不僅成績優異,還做事妥帖。
和他在一起,我似乎什麼都不用管。
但隻有我自己知道,這種“什麼都不用管”的代價,是“失去”。
我盯著漆黑的天花板,思緒紛亂。
那封郵件,大概率是林小鹿的惡作劇吧。
周予安的唇輕輕蹭過我的發頂,小聲呢喃著,「睡吧,一切有我。」
我閉上眼,可那句「岑遙,快醒過來」,
卻死死盤旋在耳邊,揮之不去。
那個聲音裹著急切、不甘,
還有一種我讀不懂的絕望。
夜裏,我做個夢,夢裏都是我的回憶碎片......
宿舍走廊慘白的燈光下,
小鹿站在我對麵,眼眶發紅,嘴唇在抖。
「遙遙......我沒有糾纏他......」
「岑遙,我沒有給他寫過情書......」
場景像被誰按了快進鍵,她的臉在我眼前模糊、晃動,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忽然又變成了周予安的聲音......
「岑遙,我要和你坦白一件事。之前小鹿跟我說了些很奇怪的話,我怕你難過,就沒跟你說......」
畫麵浸了水一般暈染褪色。再聚焦時,我站在食堂門口,正午的陽光毒辣,周圍全是人,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我怒氣衝衝地堵著小鹿,她滿臉通紅,眼淚在打轉。
「岑遙,不是我......是他......你為什麼就是不信呢......」
可我說出的話,卻像是從別人嘴裏借來的。
「......你就是嫉妒我,一心想拆散我們......」
我望著她眼底翻湧的錯愕、委屈,還有徹骨的心寒。
多年形影不離的情誼,像被閃電劈開了一道裂縫。
那道裂縫越擴越大......
食堂、人群、陽光,全都碎成一片片,然後被攪進裂縫裏。
混亂中,一隻手從黑暗裏伸過來,拚命想拉住我。
那隻手的指甲斷裂了,血滴在我的手上......
夢醒了,我的心還在撲通撲通地狂跳,背上的衣服濕了一片。
身邊是周予安均勻的呼吸聲。
而我像是沉在很深很深的水底,
剛剛,好像有一隻手伸下來。
我甩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