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微的反常不僅沒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她開始毫無顧忌地主動“參與”陸凜的一切生活。
前世的記憶清清楚楚地告訴她,再過三天,陸凜將會在城東茶樓遭遇一場精心策劃的刺殺。
對方動用了極其罕見的劇毒見血針,一針穿透了他的左肩。
毒素侵入骨髓,讓他整整癱瘓了半年,勢力大損。
而前世的自己,正是利用那場刺殺帶來的滔天混亂,買通暗衛,趁機逃出了京城。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走老路。
接下來的三天裏,沈微變成了一個甩不掉的影子。
陸凜在書房批閱緊急公文,她就安靜地坐在旁邊,一下又一下地幫他磨墨。
她甚至橫過手去,握住陸凜拿著毛筆的大手,在宣紙上一點一滴地畫。
一筆一劃,手把手地教他寫下“平安”這兩個字。
陸凜看著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臉黑得像鍋底,卻奇跡般地沒有將她趕出去。
陸凜在院中練刀,寒風呼嘯如刀割。
沈微就穿著單薄的棉襖,縮在冰冷的廊下看。
風吹得她瑟瑟發抖,小臉慘白,可她的眼睛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那個揮舞長刀的身影。
等到陸凜一套刀法練完,收刀入鞘的瞬間。
她立刻一路小跑過去,捧上一壺一直在炭火上熱著的烈酒,雙手遞到他麵前。
這種近乎討好與黏人的舉動,像是一把細密的羽毛,無時無刻不在撓著陸凜的心臟。
折磨得他夜不能寐,整個人處於暴走的邊緣。
第三天的早膳。
桌上擺著精致的菜肴。
沈微依舊像個乖巧的小媳婦一樣,不停地往陸凜碗裏夾菜。
啪!
陸凜終於忍無可忍,重重將手中的象牙筷子砸在了桌上!
碗碟震碎,湯汁潑灑了一地。
“沈微,你鬧夠了沒有?!”
陸凜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怒視著她,雙眼布滿猩紅的血絲。
他的呼吸沉重如牛,額角青筋暴起。
“城外你的舊部已經在暗中集結!”
“你那個好師兄,正拿著大把銀子四處打聽你的下落,隨時準備劫獄!”
“你把自己像個傀儡一樣困在我身邊,鞍前馬後,到底想從我這裏換什麼?!”
“換他們的命?還是換我的一紙放妻書?!”
陸凜的聲音在屋頂回蕩,帶著歇斯底裏的質問。
他不相信世上有無緣無故的愛,尤其是來自沈微的愛。
她這幾天的溫柔,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場劇毒的夢幻泡影,隨時都會破裂,將他粉身碎骨。
沈微沒有被他的暴怒嚇退。
她緩緩站起身,神色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伸手入袖,緩緩摸出了一枚通透瑩潤的羊脂玉扣。
那是陸凜幾年前落下的貼身之物,被她偷偷藏在身邊收了好幾年。
沈微走到陸凜麵前,無視他身上散發出的滔天殺氣。
她低著頭,細心地拉過陸凜腰間佩刀的刀穗,將那枚玉扣一點一點係了上去。
打了一個死結。
係好後,她抬起頭,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直直撞進陸凜暴怒的眼眶裏。
她的眼神平靜得近乎透明,卻包含著某種陸凜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撼動的決絕。
“陸凜,三天後,你去城東茶樓的時候。”
沈微輕聲開口,語氣不容置疑:
“帶上我。”
陸凜渾身劇震。
城東茶樓?
那是他三日後的秘密行程,除了核心親信,絕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她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她真的和外人勾結,準備在茶樓設伏殺他?
“沈微,你在找死。”
陸凜的眼神瞬間降到了冰點,殺意幾乎化為實質。
他在那雙透明的眼裏看到了決絕,看到了一種早已置生死於度外的瘋狂。
這股瘋狂讓他心慌意亂,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好......很好!”
陸凜仰天冷笑,笑聲裏滿是殘忍與絕望。
“你想去,我帶你去!”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給我準備了什麼大戲!”
“你想死,我今天就成全你!”
陸凜猛地甩開衣袖,帶著滿腔的怒火與疑慮,大步摔門而出。
狂風呼嘯著卷入房間。
沈微站在原地,慢慢將雙手攏回袖中。
在她看不見的衣服遮擋下。
她左臂上的第一道裂痕旁邊,第二道如同刀砍般的猙獰傷口,正在皮肉間緩慢而清晰地向外蔓延!
劇痛襲來,沈微微微弓下了腰,嘴角卻流露出一絲解脫的笑意。
茶樓......
局已經設好。
陸凜,這一次,換我來為你擋這必死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