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微從劇痛中醒來。
眼前最後定格的,是陸凜猩紅的眼,和那柄刺穿她心口的短刀。
可當她睜開眼——
陸凜正端著一碗溫熱的粥坐在床邊,指尖沾血,眼神溫柔得幾乎要溢出水來。
大腦深處,係統冰冷的倒計時驟然響起:
【距離死亡事件發生,還剩15天。唯一避免結局的途徑:清除目標人物陸凜對你的全部感情。】
看著麵前將她捧在心尖上的男人,沈微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清除他的愛?
不。
......
頭骨像是被鈍器重重鑿擊。
劇烈的呼嘯聲在耳膜深處震蕩。
那是火光漫天燒灼枯木的爆裂聲,是利刃劈斷骨肉的悶響。
還有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沈微,你該死。”
男人的聲音極冷。
不帶一絲溫度。
像極了十二月寒潭下結了數尺厚的冰。
畫麵在沈微的腦海裏瘋狂交錯、閃爍、重疊。
最後,狠狠定格在了一雙眼上。
那是陸凜的眼睛。
猩紅。
狂亂。
盛滿了毀天滅地的絕望與恨意。
他手中握著一柄寒芒畢露的短刀,沒有一絲猶豫,噗嗤一聲,親手將刀鋒徹底送進了她的心口!
“啊——!”
沈微抽搐著從噩夢中驚醒,猛地坐起身!
胸口傳來一股近乎真實的撕裂劇痛。
她額角冷汗涔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瞳孔因為極度的驚恐而劇烈收縮。
“又做噩夢了?”
一道低沉微啞的聲音,突兀地在寂靜的房間裏響起。
沈微渾身一震。
她僵硬地轉過頭去。
床沿邊,正坐著一個男人。
玄色長袍,身姿筆挺。
他手裏正先端著一碗冒著白氣的溫熱白粥。
瓷勺輕輕攪動著,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是陸凜。
不是夢裏那個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的魔鬼。
此時的他,微微低著頭,修長漂亮的眼睫在下眼瞼投出一片陰影。
那雙深邃如夜空般的眸子裏,沒有一絲殺意。
有的,隻是濃得化不開的倦意,與近乎小心翼翼的溫柔。
沈微死死盯著他。
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陽光從窗欞縫隙投射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
她看清了他的手。
握著瓷碗的左手食指上,赫然有一道細碎且新鮮的劃痕,甚至還在滲著極其微小的血珠。
昨晚,他果然又去了後山那個冰冷潮濕的練刀場。
而剛才在她腦海裏閃現的那個畫麵中——
那柄刺穿她胸膛的短刀,刀柄上,纏繞著一圈又一圈玄色的絲線。
那種編織手法,普天之下隻有陸凜會用。
那是他慣用的玄絲!
她看到的不是夢。
是未來。
是十五天後,她將要麵對的真實死亡。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陸凜見她久久沒有說話,隻是用一種極其複雜、複雜到讓他有些心慌的眼神看著自己,眉頭不禁微微擰緊。
他將粥碗稍微往遠挪了挪,生怕熱氣熏到了她。
“怎麼了?”
陸凜聲音更低了些,帶著熬夜後的幹澀,“夢見什麼了?嚇成這樣。”
換作以前。
換作這半年來任何一個時刻。
沈微此時此刻絕對會冷著臉甩開他,或者冷嘲熱諷,甚至暗中摸向枕頭下藏著的毒針。
她是朝廷罪臣之女,是被他強行禁錮在這深宅大院裏的籠中鳥。
她恨他。
她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怎麼逃離他,怎麼刺殺他。
可是現在,沈微沒有哭鬧。
她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冷眼質問他昨晚又去殺了誰。
沈微隻是緩緩抬起了自己有些發抖的手。
在她伸手的一瞬間,陸凜的眼神驟然變了。
那是一種長期處於廝殺與防備狀態下的本能反應。
肌肉瞬間繃緊。
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極深的戒備。
他在防著她。
他隨時準備著應對她的襲擊、她的刺殺、或者她的逃跑。
然而。
沈微的手沒有摸向任何武器。
她的指尖越過瓷碗,極輕、極軟地覆蓋在了陸凜握著碗的手背上。
指尖溫熱。
她輕輕觸碰著他食指上那道細小的傷口。
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問了一句:
“疼不疼?”
陸凜徹底怔住了。
他整個人像是一座瞬間被冰封的雕像,端著粥碗的手定在半空,甚至連呼吸都短暫地停滯了。
這半年來,她對他說過無數句話。
“陸凜,你不得好死。”
“別碰我。”
“你讓我惡心。”
唯獨沒有這一句。
她問他,疼不疼。
陸凜眼底的戒備在瞬間破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荒謬感與不可置信。
他猛地反手,一把扣住了沈微纖細的手腕!
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他的雙眼微微發紅,死死盯著她:“沈微,你今天......有點奇怪。”
他在懷疑。
懷疑這是她的新企圖。
懷疑這是她為了逃跑,或者為了配合城外舊部而演的一場苦肉計。
沈微任由他捏著自己的手腕,腕骨上傳來劇烈刺痛,可她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
就在這一刻。
一道毫無感情、冰冷機械的聲音,突兀地在她的腦海最深處轟然炸響!
【警告!檢測到宿主意識已成功錨定未來時空節點!】
【死亡事件倒計時啟動:還剩15天。】
【終極任務發布:唯一避免死於目標人物手中的途徑——請在15天內,徹底清除目標人物‘陸凜’對你的全部感情。】
【感情值歸零之日,即為宿主生還之時。】
清除陸凜對她的感情?
沈微在心裏無聲地笑了。
陸凜為什麼會在十五天後親手殺了她?
因為他愛她愛到了發瘋,愛到了絕望,愛到發現她的背叛與利用後,理智徹底崩塌,寧願親手毀掉她,也不願讓她離開!
係統要她清除他的愛。
要她繼續扮演那個冷酷、狠毒、不斷傷害他、推開他的角色。
隻要陸凜徹底厭惡她、恨她、棄她如敝履,感情值歸零,他自然就不會再為了她發瘋,她就能活下來。
邏輯通順,甚至極其完美。
陸凜見她久久不說話,隻是怔怔地看著自己,眼神飄忽,心中的不安愈發擴大。
他冷哼一聲,鬆開了手上的力道,卻依舊沒有放開她。
他捏起瓷勺,吹了吹上麵微微冒出的熱氣,重新遞到她唇邊。
聲音恢複了以往的霸道與冷硬,卻掩飾不住那抹底色的慌亂:
“把粥吃了。”
“別想些有的沒的。”
“沈微,我警告過你,這輩子,你死也要死在我懷裏。”
沈微緩緩閉上了眼睛。
腦海裏,係統的冰冷倒計時還在以毫秒為單位瘋狂閃爍。
【倒計時:14天23小時59分...】
【請宿主立即執行指令:推開目標人物,展現冷漠態度。】
沈微睜開了眼。
微風從窗外吹進來,掠過陸凜額前的碎發。
他低著頭,神情專注而認真,極具耐心地點了點勺子,再次吹了吹,確認溫度剛剛好,才小心翼翼地湊到她嘴邊。
堂堂殺伐果斷、令整個朝野聞風喪膽的陸大將軍。
此刻,卻像個犯了錯、急於討好主人的孩子。
沈微看著他冷峻卻又溫柔的側臉。
在心裏,對那個冰冷的係統,極其輕蔑地吐出了一個字:
“不。”
清除他的愛來換自己苟活?
去他媽的係統。
既然順著命運走是一死,冷漠相對也是一死。
那這一次。
陸凜。
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我要讓你——
愛我愛到,連殺我的刀,都握不穩!
沈微張開嘴,輕輕咬住了那支瓷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