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百萬聽眾在線的深夜電台,我以“晚風”的身份接起了一個醉酒男人的電話。
他對著鏡頭剖白心碎,講起五年前不告而別、甚至狠心宣稱“喜歡上別人”的前女友。
所有聽眾都在彈幕裏痛罵那個冷血的女人。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他口中那個罪不可赦的前女友,此時正戴著耳機,手心全汗地坐在直播間裏。
而更恐怖的是,我當年離開他,根本不是因為不愛,而是隱瞞了一個一旦曝光就會徹底毀掉他人生的毀滅性秘密。
......
淩晨一點十七分。
調音台上的紅燈有節奏地閃爍著。
我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稍微將頭戴式耳機往外挪了一厘米。
深夜的電台直播間總是安靜得可怕。
隔著一塊厚厚的防彈玻璃,導播正對我做出“倒計時”的手勢。
“各位聽眾,這裏是《晚風有約》,我是晚風。”
我的聲音通過電波,穿過這座城市的雨夜,飄進無數孤獨的耳朵裏。
“剛才我們讀完了今晚的最後一封聽眾來信。”
“接下來,按照慣例,切入今晚的最後一線熱線連線。”
我伸出手指,懸在接聽鍵的上方。
導播在耳麥裏提示我:“晚風,這是一個剛打進來的號。”
“對方情緒看起來不太穩定,帶了一點酒意。”
“要接嗎?還是直接放音樂下播?”
我頓了頓。
“接吧。”
我說。
“深夜還不睡的人,大概都有一肚子找不到人說的苦水。”
我按下了接聽鍵。
刺刺啦啦的電流聲在耳機裏響了大約兩秒鐘。
緊接著,一道極輕的喘息聲傳了進來。
那是抽煙或者剛喝完烈酒之後,喉嚨裏帶出來的幹澀感。
“你好,這位聽眾,我是晚風。”
我用最職業、最溫柔的語氣開口。
“深夜打進熱線,是有什麼心事想和大家聊聊嗎?”
電話那頭沉寂了片刻。
隔著漫長的時間與空間,那個聲音終於傳了過來。
“晚風......我想講一個人。”
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酒後的含糊,卻又有著一種致命的熟悉感。
“五年前她走了。”
“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為什麼。”
轟的一聲。
那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耳膜像是被鈍器狠狠重擊了一下。
血液在全身的血管裏逆流,瞬間湧上了頭頂。
我握著麥克風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出慘白。
這個聲音。
這個語調。
甚至是他說話時微不可察的停頓習慣。
我做夢都不會認錯。
是顧淮。
是他。
他回國了。
他甚至打進了我的電台熱線。
“晚風?你還在嗎?”
耳機裏,導播的聲音焦急地響起來。
“晚風!心率監視卡住了嗎?你說話啊!”
“是不是線路有問題?”
玻璃外麵的導播著急地對我比劃著雙手,示意我趕緊接話。
我逼著自己閉上眼睛。
整整三秒鐘。
我用了整整三秒鐘,才讓自己的呼吸恢複平穩,讓嗓音不至於顫抖得太明顯。
“我在。”
我睜開眼,盯著調音台上那個猩紅的直播指示燈。
“顧先生,我在聽。”
“你可以慢慢說。”
“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電話那頭的顧淮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裏滿是自嘲與苦澀。
“五年前,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我連戒指都買好了。”
“可是一個平常的下午,她突然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我,臉色平靜得像是個陌生人。”
顧淮的聲音越發低沉,像是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回憶裏。
“她告訴我,她愛上了別人。”
“然後,她就徹底消失了。”
“手機變成了空號,所有的社交軟件全部注銷。”
“這五年裏,我像個瘋子一樣找她。”
“去遍了我們以前去過的所有地方。”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屏幕上的留言以極快的速度飛滾動著。
【天呐,這也太渣了吧!臨近結婚說愛上別人?】
【這男的好深情啊,五年了還沒走出來......】
【這種女人根本不值得你念念不忘!兄弟醒醒吧!】
【深夜聽這個真的太虐了,渣女毀一生!】
無數罵名通過屏幕鋪天蓋地地湧過來。
我看著那些罵我“渣女”、“冷血”的字眼,嘴角勾起一抹慘淡的弧度。
他們說得對。
我確實是個渣女。
我確實冷血地撕碎了我們之間所有的未來。
可是沒有人知道,拿到那份基因檢測報告的那天下午,我一個人坐在醫院冰冷的走廊裏,哭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沒有人知道,我看著我母親癱瘓在床、徹底失去尊嚴離世的過程,有多麼絕望。
更沒有人知道......
我是用了多大的狠勁,才強迫自己說出那句“我愛上了別人”。
顧淮是獨子。
他有著光明的前途,有著深愛他的父母,有著令人羨慕的人生。
我怎麼能把他拖進我那個深不見底的泥潭裏?
我不能賭。
我也賭不起。
“顧先生......”
我開口,嗓音有些發啞。
我連忙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將那股酸澀強行壓了下去。
“也許,她當時是有什麼不能說的隱情呢?”
“很多選擇,或許並不是表麵上看到的那麼簡單。”
“隱情?”
電話那頭的顧淮突兀地打斷了我。
他的聲音裏多了一絲壓抑不住的痛楚與冷意。
“什麼隱情能讓她連一句解釋都不留?”
“晚風,你知道嗎?”
“她叫林聽。”
“樹林的林,傾聽的聽。”
當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時候,我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整個直播間仿佛隻剩下我和他兩個人。
“我們在一起的那年,她最喜歡在陽台上給我讀詩。”
“她說我的名字叫顧淮,她的名字叫林聽。”
“‘聽’和‘淮’,合起來就是聽風觀淮。”
“她還說,這輩子隻給我一個人讀詩。”
顧淮在電話裏輕輕地哼笑了一聲。
“可她最後連一句真話都沒給我留。”
我的眼眶瞬間濕潤了。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差點就要掉落下來砸在麥克風上。
我死死地咬著下唇,咬到了血傑的鹹味在口腔裏彌漫開來。
手背上的青筋因為過度用力而暴起。
不能哭。
林聽,你絕對不能哭。
你是電台主播“晚風”。
你現在隻是一個旁觀者。
我默默地將麥克風推遠了兩厘米。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哽咽與絕望強行按回了胸膛深處。
我看著直播間玻璃窗外閃爍的燈光。
用極度平靜、極度克製,卻又隱隱發顫的聲音,對著話筒說:
“顧先生。”
“你的故事......”
“我好像在哪裏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