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廢棄醫院走廊裏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發酵。

張默站在原地，沒有做出任何誇張的防禦姿態。

混跡末日整整三年，他能活到現在，最大的本領不是這身打殺出來的體力，而是會“裝”。

任何情緒上的失控，在危險的環境裏都會成為致命的弱點。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抬起右手，用手背輕輕擦掉額頭上滲出的冷汗。

他的臉上重新掛起那種死皮賴臉的疲憊神色。

“這破係統，用久了還會卡頓。”

他自言自語般嘀咕了一句。

他的聲音低沉而隨性，帶著一種久經風霜的沙啞。

他熟練地點開係統背包。

虛幻的光影在他眼前閃爍，一把嶄新的消防斧憑空出現在他的手中。

重壓感瞬間沉沉地落入掌心。

斧頭表麵的包漆平整光滑，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張默看似在仔細端詳著這把新武器的鋒利程度。

他的眼角餘光卻死死鎖定在淡藍色麵板的左下角邊緣。

就在剛才花屏退去的地方。

一抹極淡的黑色微痕正隱隱閃動。

那絕不是係統的常規界麵顏色。

那感覺就像是屏幕被強行灼燒後留下的死像素點。

帶著一絲極微弱的抽搐感。

張默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但他握著斧柄的手沒有半點抖動。

係統一直在監聽他。

或者說，一直在通過這個麵板觀察他的一切反應。

他必須進行一次測試。

一次不會引起係統高級警報的反向測試。

張默將消防斧掛在腰間的扣環上。

他微微仰頭，對著一片虛無的麵板翻了個白眼。

他的語氣裏夾雜著極度不爽的埋怨。

“我說係統老兄，剛才那一下差點閃瞎我的眼睛。”

“我精神受到了嚴重傷害。”

“你這售後服務太差勁了，是不是得給我補償點損失？”

以往的日常裏，這種調侃和抱怨隻會換來死一般的沉默，或者直接彈出一句無情的“係統不提供額外對話功能”。

然而這一次。

懸浮在他眼前的淡藍色界麵竟然整整沉默了三秒鐘。

那三秒鐘裏，麵板上的光芒極其微弱地閃爍了兩次。

仿佛內部的某種邏輯程序正在發生劇烈的自我衝突。

三秒後，清脆的提示音破天荒地再次響了起來。

​【提示：檢測到宿主情緒異常波動。】

【補償發放：積分+50。】

【已為您解鎖“夜間視覺”被動技能（臨時，持續24小時）。】

​張默瞳孔微微一縮。

微弱的熒光灌入他的雙眼，周圍原本昏暗陰沉的走廊在一瞬間變得清晰無比。

連水泥牆壁縫隙裏的蛛絲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這不對勁。

這太不對勁了。

這個冰冷機械的“救世主係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貼心的補償。

這更像是某種心虛的試探。

或者是某種規則程序在強行平息他的懷疑。

張默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低頭看向掛在腰間的這把消防斧。

斧頭是係統直接獎勵給他的實物。

按理說，這應該是絕對純淨無瑕的物資。

但在解鎖了夜間視覺之後，張默清清楚楚地看到，在斧柄底部的鋼鐵凹槽深處，有一道極不規則的痕跡。

那痕跡非常微小。

如果不是靠著剛才獲得的夜視覺，用肉眼幾乎根本不可能發現。

張默緩緩蹲下身子。

他借著走廊破窗戶的遮擋，拉開了衣服拉鏈。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快要沒油的金屬打火機。

哢嚓。

微弱的橙色火苗在陰暗的角落裏跳動起來。

張默將打火機的火苗湊近斧柄底部的金屬凹槽。

火光映照在冷冰冰的鋼鐵上。

在極近的距離下，那道看似劃痕的東西終於露出了真實麵貌。

那根本不是撞擊產生的傷痕。

那是一行采用某種納米級技術直接蝕刻在金屬分子內部的極其微小的文字。

文字邊緣充滿了撕裂感。

仿佛是在某種極度倉促、極度絕望的環境下用盡全力刻上去的。

打火機的光芒微弱地閃爍著。

凹槽裏映出的文字清晰地呈現在張默的視線裏。

沒有複雜的長篇大論。

隻有三個血淋淋的字：

“......別......相......信......”

​字跡的末端還殘留著一道深深的拉長劃痕。

就像是刻字的人在寫完最後筆畫的瞬間，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強行拉扯走了。

張默的手指瞬間冰涼。

別相信？

別相信誰？

別相信這個末日？

還是......別相信這個每天為他提供活命獎勵的係統？

打火機的火苗燙到了手指，張默猛地熄滅了火源。

黑暗重新吞噬了凹槽。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但他強行靠著強大的意誌力將心率壓了下來。

如果這把斧頭是係統發放的。

那麼刻下這行字的人，絕對是上一任持有人。

或者說是上一個獲得這個係統的人。

那個所謂的“前代宿主”。

張默站起身來。

他背對著破損的窗戶，重新看向麵前依然平靜如水的淡藍色麵板。

麵板上正在緩緩刷新著下一個日常任務的預備倒計時。

還有五秒鐘。

張默看著那個倒計時，臉上露出一個極其放鬆、極其毫無防備的笑容。

他用一種極其平靜、甚至帶著幾分自認倒黴的語氣緩緩說道：

“算了，倒黴。”

“今天運道不好，等會兒找個安全屋睡覺，下次再接任務。”

他的聲音極其自然。

任何監聽程序都無法從他的語調裏分析出半點異常。

然而。

就在係統倒計時歸零、即將刷新出全新任務的前一秒。

張默那原本耷拉在身側的手臂猛地抬起。

他的手指化作一道殘影。

沒有任何猶豫。

沒有任何遲疑。

對著麵板右下角那個從來沒有人會去連續點擊的“拒收任務”按鈕。

以極快的速度。

重重地連按了三次。

速度快到甚至在空氣中帶起了一聲輕微的破空聲。

​啪。

​淡藍色的麵板在一瞬間徹底黑了下去。

​整個走廊瞬間墜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光芒瞬間收斂。

麵板就像是一塊徹底失去電源的爛玻璃，毫無生氣地懸浮在虛空中。

張默握緊了腰間的消防斧。

他的雙腳死死抓著地麵，全身的肌肉徹底繃緊。

一秒。

兩秒。

三秒。

黑暗在蔓延。

原本看似堅不可摧的係統界麵，在連續三次反向拒絕後，終於向他敞開了最深處的撕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