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一月的晚上，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世紀酒店停車場，我一眼看見他那輛黑色奔馳，旁邊是一輛紅色寶馬MINI，車身貼了水鑽，車牌框是粉色的。兩輛車挨得那麼近，像一個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關了車燈，坐在黑暗裏盯著。

車裏暖氣開著，但我還是冷。手指攥著方向盤，指甲掐進掌心。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早上他出門時親我額頭說「老婆等我回來吃飯」，一會兒是那張水療發票，一會兒又是他昨天從背後摟我時說「辛苦了」。哪個是真的？也許都是真的。也許人就是可以同時說真話和做假事的。

我盯著那兩輛車，盯了大概有半個小時。半個小時裏，什麼都沒發生。兩輛車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裏，像兩個睡著的動物。但我知道裏麵的人沒睡。

然後走到消防通道那邊，有扇窗戶正對著酒店側門。

十一點零三分，側門開了。周明遠摟著一個女人走出來。紅裙子，細高跟，整個人掛在他胳膊上。

我認識她。林嬌嬌，三個月前進的公司，前台。麵試那天我去送文件，她給我倒了杯水，叫我「嫂子」，問我用什麼護膚品皮膚這麼好。我當時覺得這姑娘嘴甜。周明遠當時的回答是：「那是，你老公的眼光什麼時候差過。」我以為是說招人的眼光。

現在她在燈光下踮起腳尖親了我丈夫。周明遠熟練地攬住她的腰，手順著紅裙拉鏈滑了下去。

我渾身的血衝到頭頂，又嘩地褪下去，像被泡在冰水裏。手指尖是麻的，耳朵裏嗡嗡響，但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掏出手機，放大畫麵，按下錄像鍵。手在抖，畫麵在晃，但夠清楚了。他的臉，她的臉，他的手摟著她腰的動作，全拍進去了。四十七秒。

打開微信，找到「幸福一家人」群，按下發送。沒有配文。不需要文字。

群消息瞬間炸了。婆婆的語音彈出來：「蘇晴你發這些幹什麼？家醜不可外揚懂不懂？明遠逢場作戲也是為了生意，你連這點肚量都沒有？」小姑子緊跟著：「嫂子，我哥對你那麼好，你別得理不饒人。」

我看著那些消息，像在看一場跟我無關的戲。調成靜音，發動車子。

往我媽家開。

那一刻腦子是空的。沒想離婚，沒想報複。身體比腦子先做了決定——找我媽。就像小時候摔破了膝蓋，第一反應是往家跑，哪怕明知道她會罵我走路不長眼。

全世界都在騙我，隻有我媽那張淬了毒的嘴從不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