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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三日後,王允在府中大擺宴席,請呂布過府赴宴。

我坐在後堂,聽著前廳傳來的觥籌交錯聲,手裏攥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電量:13%。

三天時間,我用這13%的電量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三國誌·呂布傳》和《後漢書·王允傳》的關鍵內容截屏保存。

第二,翻出了之前下載的《現代職場生存學》電子書,快速溫習了“個人品牌管理”章節。

第三,寫了一份三千字的《呂布心理評估報告》,結論是:此人有勇無謀,極度渴望被認可,可爭取,不可信賴。

“姑娘,”秋月掀簾進來,小聲道,“老爺請您去前廳獻舞。”

我收起手機,站起身。

銅鏡裏,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穿著華貴的舞衣。秋月看得呆了,喃喃道:“姑娘真好看......”

我看了她一眼。

這個十六七歲的小丫鬟,眼神單純,說話細聲細氣,一看就是那種容易被利用的人。

我在心裏默默記了一筆:秋月,這張單純的臉底下,不知藏著多少雙眼睛。

前廳裏,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王允坐在主位,滿臉堆笑。

他對麵坐著一個男人,身長九尺有餘,麵如冠玉,劍眉星目,一身錦袍襯得他英武不凡。

呂布。

天下第一猛將,丁原的義子,董卓的義子,未來的“三姓家奴”。

我走進廳中時,他的目光立刻落在我身上。

那種目光我見過。實驗室新來的實習生看漂亮女同事的眼神,帶著原始的、不加掩飾的欣賞和渴望。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跳舞。

然後——

我摔了。

準確地說,是我試圖做一個旋轉動作時,腳下一滑,整個人朝前撲去。

廳中一片驚呼。

我閉上眼睛,準備迎接和地板的親密接觸。

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我。

我睜開眼,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眸子。

呂布。

他不知何時已經離席,此刻正站在我麵前,一隻手扶著我的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姑娘小心。”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戲謔。

我穩住身形,退後一步,垂首道:“多謝將軍。”

王允在旁邊哈哈大笑:“奉先果然英雄救美!來來來,蟬兒,還不敬將軍一杯酒?”

我端起酒杯,走到呂布麵前。

他接過酒杯,目光始終沒從我臉上移開。

“姑娘方才的舞......”

“很醜,我知道。”我打斷他。

呂布一愣。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婢子不擅歌舞,讓將軍見笑了。”

廳中一時安靜。

王允臉色微變,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呂布卻笑了。

他放下酒杯,饒有興趣地看著我:“不擅歌舞?那姑娘擅什麼?”

我想了想:“算數,寫字,還有......看人。”

“看人?”呂布挑眉。

“嗯。”我點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比如將軍,婢子方才看了將軍一眼,便知將軍心中有事。”

呂布笑容微斂。

王允連忙打圓場:"蟬兒,休要胡說......"

"無妨。"呂布擺擺手,盯著我,那眼神像狼聞到了血腥,"姑娘說說,我心中有何事?"

我沒有立刻答。先端起案上酒盞,指尖在杯沿轉了一圈,酒麵晃了晃,映著燭火,也映著他眉間那道刀疤。

"將軍今日騎赤兔馬來,馬是千裏馬,鞍卻是舊鞍。將軍身上這副甲,護心鏡擦得鋥亮,腋下接縫處卻裂了線,沒人給補。"我把酒盞放下,"將軍位高權重,可將軍府裏,連個會針線的人都沒有。"

呂布沒說話。握著酒盞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方才席間,太師喚將軍'奉先吾兒',將軍起身敬酒,腰間的劍撞在案角,響了一聲。滿座人都聽見了,隻有太師沒聽見,或者說——"我頓了頓,"不想聽見。"

王允在旁倒吸一口涼氣,手裏的箸差點掉了。

"將軍在想,"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這滿座賓客,有幾個是真心敬你,又有幾個,是把你當成一把刀。"

廳中氣氛驟然凝固。

呂布的眼神變了。

震驚、警惕,還有一絲被說中心事的狼狽。

良久,他緩緩道:“姑娘何出此言?”

我沒有回答,隻是輕聲道:“將軍若想知道答案,宴後可來後園一敘。”

說完,我福了一禮,轉身離去。

身後,王允急得直搓手,呂布若有所思。

後園,月下。

我坐在石凳上,手裏捧著杯茶,望著天上的月亮。

腳步聲由遠及近。

呂布來了。

他在我對麵坐下,開門見山:“姑娘方才那話,是什麼意思?”

我放下茶杯,看著他的眼睛:“將軍可知道,天下人如何看你?”

呂布臉色一沉。

“‘飛將’,‘人中呂布,馬中赤兔’,”我一字一句道,“還有,‘三姓家奴’。”

呂布猛地起身,手按在劍柄上,怒視著我。

我沒有動,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將軍想殺我?可以。但殺我之前,請回答我一個問題。”

呂布咬牙:“說。”

“丁原待你如何?”

他愣了一下:“如子。”

“你為何殺他?”

他的手握緊了劍柄。

我繼續道:“因為董卓給了你一匹赤兔馬,幾句好話,你就把義父殺了。董卓待你如何?”

“亦如子。”

“你現在又想殺他嗎?”

呂布沉默了。

月光下,他的表情陰晴不定,像一頭被逼到角落的困獸。

我歎了口氣,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將軍,”我輕聲道,“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明明天下無敵,卻總是被人當刀使?”

呂布盯著我,沒有說話。

“因為你沒有自己的‘品牌’。”

他皺眉:“什麼?品牌?”

我指了指他腰間的劍:“這把劍,若是無名鐵匠所鑄,值多少錢?”

“不過數金。”

“若是幹將莫邪所鑄呢?”

“無價之寶。”

“為什麼?”我看著他,“同樣的鐵,同樣的劍,隻是因為出自不同人之手,價值便天差地別。將軍也是一樣。你的武藝天下無雙,這是你的‘材質’。但你跟著丁原,你就是丁原的刀;跟著董卓,你就是董卓的刀。你沒有自己的‘品牌’,所以天下人隻記得你殺過幾個主人,卻不記得你贏過多少場仗。”

呂布怔住了。

但他忽然冷笑一聲,手按劍柄,逼近一步:"姑娘說得輕巧。天下大亂,諸侯割據,刀才是活路。沒有主人,沒有刀鞘,一把劍再鋒利,也不過是廢鐵。你以為我不想當幹將莫邪?可亂世之中,誰給鐵匠鑄劍的機會?"

他的聲音裏帶著不甘,也帶著被戳破的惱羞成怒。

我沒有退。 "將軍說得對。" 我直視他的眼睛,"亂世裏,刀確實能活。可將軍有沒有想過,刀能活多久?丁原的刀,用了三年;董卓的刀,用了兩年。刀鈍了、卷了、或者主人怕了,就會被換掉、被折斷、被扔進熔爐重鑄。將軍今年三十有二,還能做幾年刀?"

呂布的手緩緩從劍柄上滑下。

我看著他,微微一笑。

“將軍若信得過我,明日此時,還在這裏,我教將軍如何建立自己的‘個人品牌’。”

呂布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好。”

他轉身離去,走出幾步,又回頭看我。

“姑娘,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笑了:“一個想活著的人而已。”

呂布走後,我一個人坐在後園,掏出手機。

電量還剩12%。

我在備忘錄裏新建一條:“實驗初步成功。呂布已產生信任傾向,下一步:鞏固信任,同時建立‘不可替代性’。”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三更天了。

我正要起身回房,餘光忽然瞥見牆角處有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我心頭一緊,快步走過去。

什麼都沒有。

隻有夜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

我皺了皺眉,正要離開,腳邊忽然踢到一個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小塊碎布。

青色的布料,像是丫鬟的服飾。

秋月?

我把碎布收進袖中,心中警鈴大作。

三天前,左慈剛試探過我。兩天前,秋月開始打聽我的作息。現在,她又出現在後園偷聽我和呂布談話?

這丫頭,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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