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拿著成績單來到輔導員辦公室門口。
裏麵周晚正坐在沙發上,翹著腿跟輔導員趙建平聊天。
"趙老師,我爸媽說想請您吃飯,上次那個事兒還沒謝您呢。"
趙建平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客氣了客氣了,都是應該的。"
我敲了敲門框。
周晚轉過頭,看見我,招了招手:"林梔你來啦?"
語氣輕快。
然後她轉頭繼續跟趙建平說吃飯的事。
我走到桌前把成績單遞過去:"趙老師,我來交獎學金申請材料。"
趙建平接過來掃了一眼,順手把成績單放在桌角一摞文件最下麵。
"行了,放這兒吧,回頭統一審核。"
我站了兩秒。
周晚已經在翻手機給趙建平看餐廳照片了,兩個人湊在一起討論包間大不大。
沒人再看我。
我隻好轉身出了辦公室。
晚上九點半,我坐在宿舍樓下的台階上,打開手機銀行。
餘額248.67。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十幾秒,退出來,刷到周晚的朋友圈。
一張價值好幾萬的新包照片,配文四個字:"獎勵自己年級第一。"
年級第一?
可那個人,明明是我。
她拿著本該屬於我的獎學金,在朋友圈獎勵自己。
我剛想找其他老師打聽,趙建平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林梔同學,方便來我辦公室一趟嗎?有點事跟你聊聊。"
語氣很溫和,像是關心學生的好老師。
辦公室裏隻有他一個人,門虛掩著,他坐在轉椅上,手裏端著茶杯。
"坐,坐。"他朝對麵的椅子揚了揚下巴。
我坐下來,沒說話。
趙建平放下茶杯,笑著看我:"林梔啊,你這學期成績很好,績點全班第一,老師都看在眼裏。"
我點了點頭。
他話鋒一轉:"但是你也知道,獎學金評定不是隻看績點的。”
“今年學院調整了綜合測評的權重,課外實踐、社會活動、競賽加分這些占比提高了。”
“周晚同學在這幾項上分數比較高,綜合排名就靠前了。"
我看著他。
"趙老師,前幾年獎學金按績點排的,課外加分隻占一小部分。"
趙建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不慢:"政策年年都在變嘛,今年院裏開會重新定的標準,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
"那為什麼前兩年不變?"我問。
他的笑容沒變,但眼神冷了一度。
"林梔,你還年輕,有些事情不要太較真。"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你家裏情況我了解,助學貸款、貧困補助,這些每學期都要輔導員簽字審核的。"
他頓了頓。
"你是個聰明孩子,成績好,前途也好。沒必要因為一次評定的事影響自己的發展,對吧?"
我聽懂了。
他沒有直說,但意思很清楚。
貧困補助、助學貸款,全捏在他手裏。
我要是鬧,這些東西隨時可以出問題。
我攥著膝蓋上的手指,指甲掐進掌心,但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
"趙老師,我明白了。"
他又笑了,恢複那副和藹的樣子:"行,那沒什麼事了,回去好好學習。有什麼困難隨時來找老師。"
我站起來,說了聲"謝謝趙老師",轉身走了。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裏空蕩蕩的,日光燈嗡嗡響。
那一刻我就知道,這件事不會這麼算了。
周晚朋友圈底下三十多個讚,評論裏全是"晚姐太強了""學霸本霸"。
我在原地呆了許久。
然後打開手機,順手也點了讚,評論了一句:"晚姐太厲害了!"
接著,我把手機扣上。
248塊。
我媽上個月打電話說你爸的藥又漲價了,我說沒事媽我這邊夠花。
原本確實夠用。
我以為成績第一可以申請獎學金,有好幾萬,還能寄回家一些。
可結果卻是,年級第一並不是真的年級第一。
甚至,她不知道年級第一是誰,才能這麼輕鬆和我打招呼。
她隻知道,前麵是誰都沒用,她都是第一。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端著熱豆漿站在走廊裏。
周晚的門開了,她拎著包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
我迎上去,笑得很自然:"晚姐早,給你買的豆漿,甜的。"
周晚接過來喝了一口:"你怎麼知道我喝甜的?"
"上次在食堂看你點的就是甜豆漿。"
她"哦"了一聲,上下打量我。
她歪著頭看我,眼神裏有一點好奇,也有一點習慣了別人捧著她的審視:“跟著我幹嘛?”
我沒躲,衝她笑了笑:“晚姐,我也想跟著你。跑腿買東西、記筆記,我都行,手腳也利索。”
她笑了:"行啊,那以後你跟著我吧。"
拎著包往前走,我跟在後麵半步的位置。
她邊走邊喝豆漿,頭也不回地說:"明天幫我帶杯美式,冰的,少糖。"
"好的晚姐。"
走到樓梯口,李瑤從側麵冒出來,看見我跟在周晚後麵,腳步頓了一下。
周晚衝她揚了揚下巴:"走啊,發什麼愣。"
李瑤跟上來,目光從我身上掃過去,嘴唇抿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三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裏錯開,一前一後一側。
我走在最後麵,低著頭。
公平不給我的東西,我就從她手裏,把屬於我的東西一點一點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