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周南猛地奪過桌上的對講機。
“核實水位上升速度,準備潛水泵,我馬上過去。”
他轉頭死死盯著蘇岩。
“現在你還有什麼借口阻止救援。”
蘇岩的臉色變了變,但依然固執地站在原地。
“這附近根本沒有大型水庫,老鄉的話你也信,多半是地下水脈的正常波動。”
“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陳周南的聲音已經近乎嘶吼。
陸采薇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這聲驚呼在緊張的氣氛中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她吸引了過去。
“怎麼了采薇。”葉長留緊張地蹲下身,查看著她身上是否還有其他擦傷。
“我好像把東西落下了。”
陸采薇委屈地咬著嘴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我記錄著核心數據的勘探日記,還有那個U盤,落在了升降機的中轉平台上了。”
她仰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蘇岩。
“蘇岩哥哥,那裏麵是我這半年的心血,如果沒有它,我下個月的答辯就過不了了。”
蘇岩立刻站直了身體。
“陳周南,你帶幾個人穿上潛水服,先下到中轉平台把采薇的U盤拿上來。”
陳周南愣住了,像看個瘋子一樣看著蘇岩。
“蘇隊,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們要去救的是一條人命,你讓我分出人手去撈一個破U盤。”
蘇岩眼神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是隊長,這裏的行動規劃我說了算。”
“葉蓁帶有高級求生包,能在極端環境下撐三天,采薇的論文迫在眉睫,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
葉長留也在旁邊施加壓力。
“小陳,服從命令,葉蓁那邊如果有事,我一力承擔。”
“她肯定躲在哪個防空洞裏,等我們去哄呢,你別被她騙了。”
陳周南氣得將頭盔重重地砸在地上。
“瘋了,你們都瘋了。”
“一條鮮活的人命,在你們眼裏連一個U盤都不如。”
他轉身掀開門簾衝了出去,背影裏透著無盡的憤怒和絕望。
我的靈魂在他們頭頂盤旋,發出無聲的慘笑。
我以為我在他們心裏,至少還能算是一個人。
現在看來,我連陸采薇的一個學分都比不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麵的雨下得越來越大,雨水砸在帳篷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兩個小時後,青銅鼎的恒溫處理終於接近尾聲。
去中轉平台撈U盤的隊員也回來了,渾身濕透,將一個防水袋遞給陸采薇。
“陸小姐,東西拿回來了,不過中轉平台已經被水淹沒了一半。”
陸采薇開心地接過防水袋,緊緊抱在懷裏。
“謝謝,太謝謝你們了。”
她轉頭看向蘇岩。
“蘇岩哥哥,東西找回來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去接師姐了。”
蘇岩看了看手表,語氣依然不急不緩。
“急什麼,讓她在下麵多反省一會兒。”
他拿起對講機,調到一個特定的頻段,那是我的遺留定位器頻道。
“葉蓁,戲演夠了沒有。”
“再不回消息,以後就別回考古所了,這個副隊長的位置有的是人想坐。”
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回應他。
葉長留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靠在桌角。
“別管她了,估計是睡著了。”
“等明天雨停了,水位退下去,我們再慢慢下去找她。”
“反正她皮糙肉厚,餓一頓也死不了。”
外麵的雨幕中,陳周南帶著幾個願意跟他的兄弟,正扛著破拆工具往二號備用井走去。
既然一號井被封鎖用來保護文物,他們隻能強行從二號井打通一條通道。
那是最後的一線生機。
可惜,已經太遲了。
四個小時的黃金救援時間,在他們的傲慢和偏袒中,被消耗得幹幹淨淨。
我靜靜地看著我的丈夫和我的親哥哥。
我真想看看,當他們親手挖出我的屍體時,還會不會說出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