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毒水的味道在鼻腔裏蔓延。
我睜開眼,入目是刺眼的白色天花板。
“你可算醒了。”
護士冷著臉站在床邊,手裏拿著一張繳費單。
“先兆流產,好歹是保住了。你丈夫呢?”
我動了動幹澀的嘴唇:“死了。”
護士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
“那你趕緊聯係家屬交一下住院費,這裏還欠著兩千多。”
我摸向口袋,隻摸到了那張吳征扔給我的銀行卡。
密碼是他的生日。
我去自助繳費機插卡,屏幕上卻顯示“餘額不足”。
裏麵隻有兩百塊。
吳征連那兩萬塊都是騙我的。
他不過是為了在駱語薇麵前裝大方,又吃準了我沒有反抗的能力。
我站在繳費機前,冷笑出聲。
好一個為了未來考慮。
我用僅剩的零錢買了一張綠皮火車的硬座票,熬了整整三十個小時才回到本市。
走出火車站時,雙腿腫得像鉛塊。
我隻想回到那個我用攢下的零花錢付了首付、親手布置的家裏睡一覺。
然後聯係周秘書,結束這場荒唐的體驗遊戲。
可是當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家門口時,密碼鎖卻亮起了紅燈。
“密碼錯誤。”
機械的女聲在樓道裏回蕩。
我以為自己輸錯了,又按了一遍。
依然是錯誤。
“哢噠”一聲,門從裏麵打開了。
吳征的母親,我的婆婆趙秋菊站在門後。
她手裏端著一盆臟水。
看到我,她二話不說,直接把水潑在了我的腳邊。
汙水濺在我的孕婦裙上,散發著難聞的餿味。
“你還有臉回來?”
趙秋菊吊著三角眼,雙手叉腰。
“阿征都跟我說了,你這個下不出金蛋的土雞,還想死皮賴臉地纏著我們家?”
我看著她那張刻薄的臉,沒有說話。
樓道裏堆滿了雜物,我認出那些都是我的東西。
衣服、書本、還有我懷孕前買的護膚品,全被裝在黑色的垃圾袋裏,像垃圾一樣扔在外麵。
“我的東西怎麼會在外麵?”
“這個家馬上就要迎來新的女主人了,語薇可是大公司的高管千金。”
趙秋菊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
“人家懷的可是我們老吳家的大孫子,哪能用你這些窮酸破爛?”
我深吸一口氣,指著腳下的地墊。
“趙秋菊,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出的。”
“你出的?寫了誰的名字?”
趙秋菊嗤笑一聲。
“房產證上明明白白寫著阿征的名字。你一個打工的,哪來那麼多錢付首付?”
“還不是平時偷拿阿征的工資攢出來的!”
她一口咬定我是個偷錢的賊。
當年我為了照顧吳征的自尊心,把我自己賬戶裏的錢轉給他,讓他去付首付。
沒想到現在成了他們霸占房子的籌碼。
我的目光掃過那堆垃圾。
突然,一個斷成兩截的木雕小狗刺痛了我的眼睛。
那是吳征當年救我用的那根拖把杆,他後來自己削成了這個擺件,說要保護我一輩子。
現在,它被齊刷刷地踩斷了。
“看什麼看?那破木頭我還嫌臟了我的手呢!”
趙秋菊順著我的目光看去,狠狠踩了一腳那半截木頭。
電梯“叮”地一聲響了。
吳征牽著駱語薇從電梯裏走出來。
駱語薇換了一身香奈兒的套裝,手裏提著購物袋。
看到我狼狽地站在門口,她嫌棄地捂住了鼻子。
“阿征,怎麼一股餿味啊?”
吳征立刻冷下臉,大步走到我麵前。
“顧挽,你跑到這裏來幹什麼?協議我不是發給你了嗎?”
“什麼協議?”我看著他。
“離婚協議。”
吳征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直接拍在門框上。
“房子歸我。你這兩年沒有工作,全靠我養著,算你欠我二十萬撫養費。”
“隻要你簽字打胎,這二十萬我就不要了。”
我靜靜地看著白紙黑字。
原來三年的夫妻情分,最後換來的是淨身出戶和莫須有的債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