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為今天大年三十，派出所放假，村裏幹部吃團圓飯，沒人管。等過完年，水泥幹了，門封死了，我就隻能求他。"

阿強不說話了。風灌進他領口，他縮了縮脖子。

我們到的時候，水泥已經倒了一半。王宰權站在梯子上，龐玉鳳在下頭遞砂漿，兩人配合默契，像在砌自家豬圈。

"王叔！"我喊。

王宰權低頭看我，嘴角一咧。

"阿妹回來啦？"他說，"正好，看看叔給你改的這門，風水好多了，不正衝我家窗了。"

"這我家門，"我說，"輪不到你改。"

"你家？"龐玉鳳插嘴，她比我矮一個頭，但嗓門能掀翻瓦片，"這地皮是村裏的，門朝哪開，得聽集體的！你一個女人，未婚大肚子，蓋什麼房子？丟不丟人？"

我往前走，水泥漿濺到鞋上。五個月的肚子很明顯，羽絨服拉鏈繃著。

"我丟人？"我說，"我花自己的錢，蓋自己的房，丟誰的人？倒是你們，大年三十不團圓，跑來封鄰居的門，你們家才丟人吧？"

龐玉鳳的臉漲成豬肝色。她衝上來，手指戳到我鼻子上："你再說一遍！"

阿強擋在我前麵。我以為是保護我，結果他說："嬸、嬸子，有話好說，別、別動手......"

"滾開！"龐玉鳳一推，阿強踉蹌兩步，差點坐進水泥漿裏。

我扶住他，心裏那點期待徹底滅了。

"王叔，"我說，"你要封門，可以。但我提醒你，我這房子有證的，宅基地證、規劃證。你封我門，我告你非法侵占，一告一個準。"

王宰權從梯子上下來，水泥鏟在手裏掂了掂："告？你去告啊。派出所所長是我表哥，我王宰權怎麼多年不是白混的，你告到哪，我都有人。"

他湊近我，口臭混著煙味："阿妹，你一個廠妹，小學文化，男人還是個軟蛋，你跟我鬥？我讓你這門永遠打不開，你信不信？"

我信。我太信了。

在村裏，王宰權是出了名的惡霸。十年前占過鄰居的田，五年前打傷過討薪的工人，去年還把一個舉報他的村民逼得搬去了縣城。他有人，有錢，有勢，還有時間——他才五十，等得起。我已經38歲了，肚子裏還有一個，我等不起。

水泥在變硬。阿強蹲在旁邊，我一臉期待的望著，可他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不停地搓，眼神始終不敢看那堵水泥牆。

"阿妹姐......？"隔壁阿星小聲叫我，"就這麼算了？"阿星是我的鄰居，之前起房的時候幫我遞過磚。

我愣了下神，沒說話。我走到村口小賣部，買了包煙。然後坐在橋墩上，一根一根抽。

煙是去年在廠裏學的。夜班難熬，組長發的，說提神。我現在需要提神，需要想明白一件事：**硬碰硬，我碰不過。那我能靠什麼？**

靠法？王宰權說了，他有人。

靠鬧？我一個孕婦，鬧出事了，一屍兩命。

靠男人？我看了眼蹲在遠處的阿強，他正用手機看短視頻，外放聲音很大，是搞笑段子，他在笑。

我掐了煙，站起來。

我沒再回新房。我回了娘家，但不是過年，是搬救兵。

但他們不知道，我去找了我妹，把事情經過告訴我唯一值得依靠的妹妹，為什麼不是找爸媽，因為我爸已經76歲高齡，耳朵聾。

第二天上午10點，我妹帶著妹夫還有他們村的幾個後生拿著鋼釺和大錘子來到了我的房子前，開始邦邦地砸牆，

龐玉鳳衝出來，像一座山在移動，帶著怒火："你反了天了！我讓我表哥來抓你！

"抓啊，"我說，"我開著錄像呢。"

"來，"我說，"對著鏡頭說，你為什麼封我門。說說你表哥，說說你親戚，說說你給了他們多少好處。"

她不敢。她的怒火像被紮破的氣球，癟了。

村幹部終於來了，為首的村支書一來到，怕升級衝突，連忙製止我們砸牆。牆剛砸了一半，無奈村幹部來了，不能不停止。

"這是在幹嘛......"

"龐玉鳳霸道，他們嫉妒我臨街房子，用水泥砂漿封我的門，不給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