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普通病房裏沒有空調，窗外的海風帶著潮濕的鹹味吹進來。

我靠在床頭，右耳持續不斷的耳鳴讓我幾乎聽不清外界的聲音。

手機在枕頭邊震動。

是一個國內的潛水俱樂部群，群裏有幾百號人，都是我和陸衍之共同的朋友。

屏幕上瘋狂閃爍著未讀消息。

"不是吧？沈驚竹在水下把方晴的調節器踢掉了？"

"她是不是嫉妒陸哥對方晴好啊？這也太惡毒了。"

"差點出人命好嗎！多虧陸哥反應快，不然方晴就死在藍洞了。"

"下個月的婚禮我都不想去了，和這種殺人犯當麵喝喜酒，晦氣。"

我冷冷地看著這些文字。

群裏有一條鏈接，是方晴半小時前發在社交平台的動態。

照片裏，她穿著病號服，眼角掛著淚，臉色蒼白地躺在高壓氧艙裏。

配文是：【劫後餘生。永遠不要試圖去考驗人性，在三十米深的海底，差點成為別人的替死鬼。感恩哥哥拚死相救。】

評論區裏全是在罵我的。

我把手機反扣在床上。

門鎖哢噠一聲開了。

陸衍之走進來，手裏拿著一份當地警局的事故調查報告。

"你醒了就好，把這份免責聲明簽了。"

他把筆遞到我麵前，語氣公事公辦。

我沒接。

"什麼免責聲明？"

"晴晴馬上要簽國內最大的潛水裝備代言。"他避開我的視線。

"這次事故不能對她的形象有影響。"

"隻要你簽了這份聲明，承認是你操作失誤導致氣瓶故障，這件事就翻篇了。"

我看著他，像是看著一個完全陌生的怪物。

"你讓我承認，是我自己的氣瓶壞了？"

"事實不就是這樣嗎？"陸衍之的聲音提高了幾度。

"當時在水下那麼亂，誰知道你是不是碰到了什麼礁石？"

"我的潛水表裏有深度和心率的同步記錄。"

我指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

"水下攝影機的內存卡也在表盤的暗槽裏，那裏拍得清清楚楚，是方晴踢壞了沉積物，是你拔了我的調節器。"

陸衍之的臉色變了。

"把表還給我。"我盯著他。

他後退了一步，手插進褲兜裏。

"表在快艇上就弄丟了，找不到了。"

"是找不到了，還是你把它毀了？"

陸衍之猛地拔高聲音。

"沈驚竹，你別用這種審問犯人的語氣跟我說話！"

"就算是我拿了又怎麼樣？晴晴才二十二歲，她的前途不能被你這種子虛烏有的監控錄像毀了！"

"你已經是陸氏集團的準老板娘了，你要什麼沒有？非要去跟一個小姑娘計較這種細枝末節？"

細枝末節。

我差點死在深海裏，他管這叫細枝末節。

"陸衍之，我們取消婚約吧。"我異常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病房裏瞬間死寂。

窗外的海風似乎都停了。

陸衍之愣了幾秒，隨即冷笑出聲。

"你又來這套？"

"每次吵架就拿取消婚約來威脅我，沈驚竹，你膩不膩？"

他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請柬已經發出去了，我媽連婚房都布置好了，你現在跟我說取消？"

"我是認真的。"我看著他。

"隨你的便。"他臉色鐵青，把免責聲明摔在床上。

"你最好想清楚，離開了陸家，你那個半死不活的設計工作室還怎麼撐下去。"

"什麼時候想通了把字簽了，什麼時候我再給你安排回國的飛機。"

他轉身走向門口。

"在此之前，你就一個人在這裏好好反省吧。"

門被重重摔上。

我低頭看著那份免責聲明，嘴角溢出一絲苦笑。

陸衍之，你大概不知道，我的工作室，早就被你媽暗中抽空了資金。

你以為我在鬧脾氣。

其實我是在逃命。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我的思緒。

咳出的痰裏帶著刺眼的鮮血。

我的肺部，似乎正在發出最後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