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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酒杯碎裂的玻璃碴濺到了我的腳背上。

劃出一道細小的血痕。

我不覺得疼,隻覺得這滿桌的狼藉,滑稽得讓人反胃。

周岩大步走到我麵前,揚起手。

巴掌沒有落下,停在半空。

不是因為他不舍得,是因為段若黎拉住了他的胳膊。

"周岩,別這樣。"段若黎紅著眼眶,聲音哽咽,"都是我不好,是我考慮不周,惹嫂子不高興了。"

她越是這樣,周岩臉上的戾氣就越重。

"跟她有什麼關係?"趙秀霞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喪門星!我七十大壽你非要找晦氣是不是?人家若黎好心好意來給我祝壽,你算個什麼東西,敢這麼跟她說話!"

"我算什麼?"我冷冷地看著趙秀霞,"我是周岩明媒正娶的老婆。這套房子,首付是我熬了三個大夜湊齊的。你身上穿的衣服,是我上個月給你買的。"

"閉嘴!"周岩一把將我推開。

我往後踉蹌了兩步,撞在身後的餐邊櫃上。

腰間一陣劇痛。

他護在段若黎身前,像護著什麼稀世珍寶。

"沈靜晚,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那首付不過區區十萬塊,你拿出來顯擺了五年!"

周岩滿臉鄙夷地看著我。

"若黎今天送媽的賀禮,是一隻滿綠的翡翠手鐲,價值三十萬!你那個破麵館,賺十年也買不起!"

趙秀霞立刻從手腕上褪下一隻通透的鐲子,高高舉起,滿臉得意。

"看到沒有!這才是孝心!你呢?你給我準備了什麼?幾道不值錢的破菜!"

我看著那隻鐲子。

水頭確實不錯,但也僅僅是不錯而已。

以前在沈家,這種成色的玉,連給我墊桌角的資格都沒有。

"我給你準備了什麼,你不是看到了嗎。"我平靜地指了指角落裏的垃圾桶。

垃圾桶裏,躺著一件被剪得稀巴爛的暗紅色香雲紗外套。

那是這半年來,我每天晚上收攤後,一針一線親手縫製的。

麵料是我托人好不容易尋來的老料子。

今天早上我拿給趙秀霞的時候,她嫌顏色暗,說像死人穿的,當著我的麵拿剪刀絞了。

"一件破衣服,還想拿來湊數?"趙秀霞啐了一口,"若黎說的對,你就是個上不了台麵的下等人,骨子裏透著窮酸氣!"

段若黎輕輕拍了拍周岩的背,柔聲開口。

"好了阿姨,嫂子可能也是最近麵館生意不好,壓力太大了。別怪她了。"

她轉過頭,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看著我。

"嫂子,其實今天我來,除了給阿姨祝壽,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站直身子,看著她表演。

"周岩說,你那個麵館每天起早貪黑的,太辛苦了,一個月也賺不到幾個錢。"

段若黎撥弄了一下剛做的法式美甲。

"正好,我最近想開個私人茶室。你那個麵館地段雖然偏,但清靜。你把店麵轉給我吧。"

我瞳孔微微一縮。

麵館。

那不僅是我這五年的心血,更是我脫離沈家後,唯一能證明自己獨立生存能力的陣地。

"你想要我的店?"我轉頭看向周岩。

周岩避開我的眼神,語氣不容置疑。

"什麼叫你的店?那鋪子是用我的名字簽的合同!若黎開茶室,能把高端客戶引流到我們公司。你那賣十幾塊錢一碗的麵,能有什麼前途?"

"這叫資源整合,叫大局觀。你懂不懂?"

他越說越理直氣壯,仿佛在教訓一個無知的孩童。

"周岩,"我怒極反笑,"合同是你簽的,但租金、裝修、設備,哪一分錢不是我出的?現在你要拿我的心血,去給你的‘貴客’做人情?"

"沈靜晚,你別不識好歹!"

周岩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若黎願意接手,是給你麵子!她會按市場價補償你幾萬塊錢。你拿著錢,以後就在家好好伺候媽,別出去丟人現眼了!"

原來如此。

剝奪我的經濟來源,斬斷我的社交,把我徹底困在這個家裏,成為他們免費的保姆。

甚至連我的心血,都要作為他向上爬的墊腳石。

"我不同意。"我斬釘截鐵地拒絕。

"你同不同意有用嗎?"趙秀霞冷笑一聲,"這家裏輪得到你做主?你要是不願意,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滿桌的親戚紛紛附和。

"就是,周岩現在是老板了,你一個煮麵的女人怎麼配得上他?"

"人家段小姐什麼身份,願意要你的破店是你的福氣。"

"真是不知好歹。"

在一聲聲討伐中,段若黎走到我麵前。

她靠得很近,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吐出一句話。

"沈靜晚,你看,你拚了命付出的這五年,在他眼裏,連我一句話都比不上。"

她笑得肆無忌憚。

"我媽說了,低賤的人,就該一輩子踩在泥裏。"

我看著她得意的臉,緩緩抬起手。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餐廳裏炸響。

段若黎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跟我提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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